一个矜贵清冷神色疏离。
哪怕一言不发,都足以让书房内的空气为之凝结。
四目相对间的电光火石,更是容不得第三人干涉其中。
“这是京中所有待嫁女子名册,容貌娇美者有,性情贞顺者有,秀外慧中者也有。”宋陌略一摆手,自有修竹捧着如小山般的名册放在萧起淮身前的长案上,“和谨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为兄帮你做这个媒。”
萧起淮的目光在那堆名册上一扫而过,只觉得这一幕仿佛有些熟悉:“我今日才觉得你们二人当真是嫡亲的兄妹,连做出来的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的。”他勾着眼尾,漫不经心地抽了一本那种手中随意扫过,“不过和谨怕是要辜负表哥的一番好意了,毕竟……和谨婚约已定,暂时也没什么坐享齐人之福的准备。”
“说来表哥至今未娶,不如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小弟来帮你做这个媒。”
“你当我不能直接退了你们的婚事?”
“表哥要是能退,今日坐在这同我说这话的人,就不会是你了。”
“……”
瞧着萧起淮唇边那抹尽在掌握的笑意,宋陌眸色微寒:“你选阿萝,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东西么?”萧起淮挑了下眉,似乎对于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惊讶,“选她自然是为了娶妻,还能有什么目的。”
“阿萝不愿意嫁给你。”宋陌回望道,平静的语气里不见丝毫波澜。
萧起淮嗤之以鼻:“她愿不愿意,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倚在凭几上,好整以暇地笑道,“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同我说这个话呢?”
宋陌看着萧起淮,眸中飞快闪过一道异色。
许多人都说萧起淮少年成名,打赢了几场胜仗便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查办杜之一案更是查得轰轰烈烈,谁的面子都不给,以至于让圣上都对他心生忌惮。
这在朝中那些步步为营、万事讲求徐徐图之的大臣们眼中,无疑是再蠢钝不过的行为。
甚至在他被刺杀的消息传回京都时,朝中还不乏冷嘲热讽之声。
但萧起淮的所谓轻狂,只是因为不在意罢了。
不止是钱财权势以及旁人的看法,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甚在意。
却因他那蛮横又强大的实力,让他的这份不在意,成了他们口中的张狂妄行。
可真要论起城府,就凭他能屡占军功却无人不服,此后更是以迅雷之势将杜之这个蛰伏了十余年的老狐狸除去,便知他从来不是什么无知莽夫。
就连洛相的嫡孙都拜入了他的门下。
这样的萧起淮,并不应当问出如此问题才对。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瞬闪过,宋陌敛起心神,不紧不慢地答道:“自然是作为阿萝嫡亲的兄长。”他直视着萧起淮收敛了笑意的双眸,“长兄如父,她的婚事,我自当谨慎对之。”
“是将她独自扔在临州八年的兄长么?”萧起淮轻笑一声,眸中尽是讽意,“还记得当年在鹤州时,你托我回去之后多照拂她几分时说的话么?”
“阿萝自幼擅长察言观色,平日里总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其实私下里比谁都活泼好动。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她都活得很好,只是长久以往,怕是会失了本性。”他重复着当年的那些话,“表哥是这样说的吧?”
宋陌颔首:“的确是我所言。”
“后来我虽不曾回临州,却时常想起表哥说得这段话,心里猜测着她在萧家过得如何。今次回临州得见,确实如你所说,她巧言善辩,在外人面前,满嘴虚情假意。却也如你所料,过得极好,不仅老太君把她当未来孙媳疼爱,就连那些不明所以的世家太太,也对她疼爱有加。”
“我看在眼中,只觉得窝火至极。”萧起淮唇边的笑意越说越淡,眼尾那抹张狂邪气却愈发肆意,“她分明是个飞扬跋扈,对谁都不肯轻易低头的性子,为何要活得如此窝囊?”
宋陌脸上已是一片霜寒。
萧起淮却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宋陌,你要以什么身份,来同我说这话呢?”——
作者有话说:天哪这两个人的对手戏写死我了QAQ
第65章说辞
“啪嚓”一声脆响。
放在案上的茶盏应声碎裂,褐色的茶汤撒在案面上,四散开去。
萧起淮轻扫过他弥漫着森严寒意的眸子,低声笑了:“你心中有气也别同茶盏过不去啊,好好的茶盏,多浪费。”
说罢,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浅呷一口,全然没将他周身萦绕的浓烈杀气当回事。
满室寒霜。
修竹站在宋陌身后,心惊胆战,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收拾案上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