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像是人说的话?萧三少爷自己抱得美人归,倒是不管别人家的死活了。
“结亲是两姓之好,你当是铺子里挑货物呢?”洛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对了,我今日出门前,见着宋家那位大姑娘了。怎么不曾听你提过宋家还与安国公府结了亲?”
萧起淮一怔,下意识地以为是阿萝也受邀去了洛府,旋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如果是阿萝,洛忧犯不着用“那位大姑娘”这样的称呼。
当即松懈几分:“上回去侯府时好像听谁提过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没什么好提的。”
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洛忧还是默了一瞬才继续道:“杜之称相前已是朝中重臣,所结亲家皆是京中名门望族,其中最重的一门,便是安国公府。”
萧起淮眸色渐凝。他在京中根基不深,朝堂上的许多人和事都是去年回京办通敌案的时候了解的,再深也就到各派党争,哪里会去细究各家内宅里的事。
杜之父子是他亲自监斩的,杜家上下百余口,该流放的流放,该进奴籍的进奴籍。但祸不及出嫁女,他也没兴致去揪着几个女子不放。
是以杜之的女儿孙女们都嫁去了何处,他当真不知晓。
“风夏!”他霍然起身,“备马!”
——
宋宅门前。
两个刚留头的小厮将混了污杂的残雪堆到墙根,撤掉了铺在地面上的草席,又在青石板上撒了薄薄一层盐粒,而后从门内提了个碳炉出来,一左一右地守在炉边烤手说话。
没说上几句,远远见着修柏的身影,慌忙住了嘴,一个将碳炉挪到一旁,一个殷殷地迎上去接他摘下的斗笠。
“大冷天的,修柏哥这是上哪儿去了?”瞥见他手中提的油纸包,名唤福子的小厮满是好奇地问道。
修柏含笑道:“书局出了几册新本子,买回来给少爷姑娘打发时间。”
福子哦一声,他们这些在外头扫洒的小厮只勉强识得几个字,对什么新本子自然是没有兴趣的。
还没来得及失望,又见修柏从腰间抹出几枚铜板:“天气冷,拿去买糖吃。”
二人欢天喜地地接了,凑在一处你一枚我一枚地分钱。
不在院中伺候的,大多只取个机灵二字,倒是没那么些规矩。修柏只略看了一眼,见门前的活计都拾掇地不错,便也不再多言,提着油纸包迈上台阶。
才迈了一步,耳中传来一阵急促蹄声,他眸色一凛,空着的手已警惕地摸到了腰后。
骏马通体乌黑,四蹄却是雪白,踏在青石板铺的路面上哒哒作响。鞍上男子面若冠玉,目似桃花,一袭雪白狐裘贵气逼人。
修柏摸向后腰的手又自然地垂了下来,宋宅上下对这位萧家表少爷——也是未来姑爷——都是熟识了的。
快步上前拱手:“表少爷安好。”
“是修柏啊。”萧起淮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甩给一旁迎上来的小厮,“表哥可在?”
“表少爷来得不巧,少爷还在东宫陪太子殿下下棋,约莫要等戌时才能回来。”
“无妨,我去书房等着便是。”萧起淮径自往里走,“你不在东宫陪着你家少爷,跑回来做什么?”
“书局上了些新本子,少爷吩咐小的前去采买。”修柏半垂着眼,用的还是方才的理由。
萧起淮扫一眼他手中的油纸包:“表哥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修柏不好接话,呐呐称是。
守在沉云轩的修竹见修柏是陪着萧起淮回来,面上也不禁露出些许疑惑,刚要张嘴就见修柏给自己递了个眼色,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老老实实地给萧起淮行礼:“表少爷安好。”
“成了,你二人不必杵在跟前,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萧起淮脱下狐裘,走到书架前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丢不了什么。”
修柏眸中闪过一道迟疑。
沉云轩虽是少爷日常所居,书房更是极重要的所在,但那些要紧的东西都是由少爷亲自收在暗格的,连负责打理书房的修竹都不知道位置,往日少爷不在家,姑娘要来书房取阅书册,也是进出自如,并不怕出什么岔子。
可姑娘和未来姑爷毕竟是不同的,万一真出了问题,他或修竹都担不起这个责。
他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前些时候姑娘吩咐他办的差事已有了结论,他今日就是回来给姑娘回话的。再晚些,他一个外男,便是少爷亲信,也不便进后院回话了。
“表少爷在此,身边怎好没有伺候的人。”修柏思忖着,低眉顺眼地含笑道,“还是让修竹在屋内服侍茶水。”
入乡随俗,萧起淮自觉也不是那么蛮横的人,颔首道:“你安排便是。”
眼角余光扫见修柏同修竹耳语几句后又提着那个油纸包出了院门,修竹转身回来,先往碳盆里添了新碳,泼了茶壶里的陈茶,用竹筒里的水细细洗了茶壶,而后进屋做到茶案前烹茶。
和风夏比起来,宋陌身边的人着实安静许多,进进出出不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