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还是头一回听宫中雅乐,一时间也觉得稀罕,侧耳细细听了片刻。直到乐声渐入佳境,周遭响起喁喁细语,才颇为遗憾的敛下心神。
“宋姑娘久居江南,回京后吃住上可还习惯?”
问话的是位与阿萝毗邻而坐的夫人,宫中规矩虽多,却不拘着大家在开宴后私下里说话,别惊扰了贵人就是。
阿萝敛着眉眼,轻声细语地应道:“谢夫人关心,一切都好。”
“方才听宋老太君说起宋姑娘是您娘家姑娘,却不知是宋家哪一房?”又有另一位夫人回过身好奇问道。
老太君微顿了顿,复而笑道:“是正房房头的,老身嫡亲的侄孙女儿。”
正殿上坐着的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侯门世家,对清原侯府闹得那些笑话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多问一句不过是为了确认心中所想罢了。
当即讶然道:“原来是侯府嫡出的姑娘,难怪有如此气度,连太后娘娘瞧了都是赞不绝口。”
前头与阿萝搭话的夫人亦笑道:“合该叫我府上的丫头们也来瞧瞧,什么才是正经大家闺秀。”
若是她们说话时目光别忍不住往对面张氏身上跑,这番话说得或许还更有信服力一些。
阿萝弯着唇角,假作不知,将二人的夸奖尽数笑纳:“谢二位夫人夸赞。”
老太君嗔了阿萝一眼,却没多说什么,端起酒盏慢悠悠地浅呷了一口。
二人没料到她竟毫无推辞之意,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正尴尬着,忽而来了两名宫人往老太君与阿萝桌案上各添了两道新菜。
一道水晶脍,一道龙须糕。
几人望着桌案上摆盘精致的菜肴,或多或少得都露出了些许惊讶。
“太后娘娘赐宋老夫人与宋姑娘水晶脍一道。”
“大长公主赐宋老夫人与宋姑娘龙须糕一道。”
身着浅绯圆领袍的内侍肃着张脸说罢,又躬身拦下老太君起身谢恩的动作,白净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宋老夫人不必多礼,娘娘同殿下特意吩咐了,请您与姑娘安心用膳便是。”
周围的目光或羡或酸,老太君依言作罢,拘谨道:“让娘娘与殿下费心了。”
贵人赐菜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太后对老太君另眼相看,也是有目共睹的。可大长公主和太后一道赐菜下来,便让事情变得有些微妙了。
萧家三郎血洗奸相一事在京中闹得人人自危,虽未曾波及到国公府,可国公府三夫人自此在贵妇圈中销声匿迹,大长公主就算对萧家毫无芥蒂,也不至于特地赐菜下来吧?
莫非是想借此表示国公府的立场?
阿萝也在看那两道新菜,她知道自己今日风头足,无论是在偏殿还是正殿,都已吸引了足够多的好奇与目光。
可太后的赏赐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大长公主的这道赏赐,便是全然不解其意了。
趁着太后召见某家贵女,阿萝随着众人一同往上头望去。她并不曾见过大长公主,只凭着年岁以及宋韵诗所在席位大概辨认了出来。
比太后与老太君瞧着都要更年轻些,正与坐在身侧的年轻女子说话——该说是听她说话,唇边带着笑,眼角松弛,眉间又隐约可见些许威严。
别说视线了,大长公主连眉梢都不曾往她所在的方向抬一下。
倒是宋韵诗朝她这边看了好几眼,又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收回目光。
难道是宋韵诗将她与萧起淮的婚事告诉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以此敲打她?
阿萝觉着大长公主应该没这个闲心。
女眷用宴不比前庭推杯换盏,用得差不多了便撤下席面,一众人簇拥着太后皇后,浩浩荡荡得移到畅园听戏。
阿萝扶着老太君不紧不慢地走在人潮中,对身旁或明或暗的视线视若无睹。
畅园离得不远,宫灯高挂,将园子里照得宛若白昼。老太君的席位依旧设在了前头,阿萝陪坐在侧,如同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可累了?”听戏要比宴上松快许多,众人的视线也明目张胆了许多。老太君侧目看了眼阿萝丝毫不乱的娇靥,眸光微动,轻声问道。
阿萝抿着唇笑:“有姑祖母护着,累不着阿萝。”
此话不假,老太君担心阿萝落单危险,各处都将她带在身边,那些有意攀谈的夫人们上来也是与老太君周旋,她只需要在旁听着,鲜有需要开口的时候。
“可是埋怨姑祖母将你拘在身边了?”老太君眸光扫过,半真半假地玩笑道,“眼下没什么正事了,若觉着听戏无聊,便下去瞧瞧,别叫阿萝进宫一趟却是什么乐子都没见着。”
阿萝愣了愣:“这不合规矩吧?”
“无碍的,宫中都习惯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哪有真耐得住性子听戏的?”老太君笑道,“外头都有准备给你们玩乐的物什,正好也能结识些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