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清楚知道了会是哪些东西,她还是忍不住伸手将纸张展开看了起来。
一样不落。
“七奶奶不会觉得,阿萝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门讨要吧?”阿萝托着腮,慢悠悠得笑道。
宋韵诗抿了抿唇:“这些东西,都是我的陪嫁。”
阿萝点点头:“不然阿萝也不必跑这一趟了。”
毕竟是在国公府里历练了几年的豪门媳妇,阿萝有备而来,她同样想好了推脱的借口:“单子没错,只是烦请大姑娘告知,该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回禀府中长辈,我要将自己的陪嫁搬回宋家?”
话说到最后,到底还是泄了几分心头的愤懑,宋韵诗盯着阿萝,双眸明亮异常,“得罪了安国公府,你让兄长如何在太子殿下面前立足?”
“七奶奶高瞻远瞩,实叫阿萝自愧不如。”阿萝噙着笑,一派天真模样,“当初怎么就由着侯爷挪用我母亲的陪嫁呢?”
宋韵诗垂眼,轻描淡写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七奶奶说的是,追究当年的事也改变不了什么。”阿萝赞同般得点了点头,“可七奶奶要用什么理由去向安国公府的众人解释,那是七奶奶要想的事,同阿萝有什么关系?”
迎着宋韵诗诧异的目光,她理直气壮,“阿萝只是来讨要家母遗物的,至于怎么拿回来,那是七奶奶要解决的问题。”
“你……!”油盐不进的模样将宋韵诗气得身形微晃,反让阿萝看得有些紧张:气坏了宋韵诗不要紧,万一将她腹中胎儿气出问题,她还真不好向安国公一家交代。
忙道:“七奶奶顾着孩子,莫要动气了。”
宋韵诗只是乍然气急,阖眼深呼吸了几下,便渐渐平复了下来,瞧着阿萝关切的目光,不禁冷笑道:“你若真是好心,何必如此步步紧逼。”
“……”阿萝默了默,“来之前阿萝并不知道七奶奶有孕的消息。”
知道的话,她就直接去找张氏要了。
虽然绕了个弯子,但总比坐在此处担惊受怕的好。
宋韵诗冷笑一声,心道她知晓后分明也没见有半分退让。
“大姑娘回京时日不久,对京中勋贵关系尚不清楚。”宋韵诗深吸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续上了方才未尽的话题,“如今朝局不稳,长公主虽无意介入储位斗争,在圣上面前却还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宋家没必要在此时告罪长公主。”
见阿萝露出了几分沉思模样,仿佛听进去了几分,宋韵诗赶忙趁热打铁,低声道,“这陪嫁上的东西虽多,却不贵重,改日我寻个由头给大姑娘送去便是,只是其中有几册孤本婆母甚是喜爱,收在库房中,需得几分筹谋。假以时日,定当为大姑娘送去。”
这才是宋韵诗犹豫再三也无法应下阿萝要求的根本原因。
杜氏尚在闺阁中时便有才女之称,极喜收集古籍孤本。这些年为了讨好这位婆母,她陆陆续续送了不少。
先不说杜家与萧家的恩怨,也不说那是她开罪不得的婆母,纵是普通人家,送出去的东西也断没有讨要回的道理。
阿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七奶奶总算是将话给说出来了。”
宋韵诗抿了抿唇,并不否认,依旧是副劝说模样:“若是不在意安国公府,以兄长的性子,早早便寻到安国公处讨要了,又如何需要劳烦大姑娘走这一趟……”
“七奶奶,莫怪阿萝再提醒你一句。”阿萝却突然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宋韵诗的话,“那是宋家的大公子,是阿萝的长兄,但他同七奶奶之间没有丝毫关系。”
她一脸郑重,柳叶似的双眸再无笑意,“你有孕在身,阿萝无意顶撞,只是希望七奶奶记得,你如今虽姓了宋,可你的父亲,是姓刘的。”
不论是喊她大妹妹,还是喊宋陌兄长,都会让她感到有种由衷的恶心。她不想同孕妇计较,却不意味着她会接受这个身份。
宋韵诗望着她冷漠到多了几分冷厉的模样,微微一怔,心中忽地涌出一股剧烈的慌乱,比得知阿萝要来讨要陪嫁时更甚。
——她知道了。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是宋陌告诉她的?
不,这不可能,当年是宋陌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警告她要将此事烂在心里,半个字都不许在阿萝面前提起。
十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得守着这个秘密,不敢泄露分毫。
“那日在侯府,连宋漪心都要让你三分,究竟是侯爷遮掩的功夫差,还是压根不曾掩过?”阿萝勾了勾唇角,眉眼却依旧冷淡,“却不知道国公府是否看出其间蹊跷?”
宋韵诗彻底白了脸色:“你在要挟我?”
“不敢。”
阿萝站起身,扫去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平静道:“七奶奶画的饼阿萝不爱吃,朝堂上的事阿萝年岁还小也不想懂,今日来此的目的,由此至终都只有一件罢了。”
“七奶奶身子重,想来不宜操劳,好在阿萝婚事尚早,给了七奶奶转圜的余地。阿萝今日既来了,空手而归也不好同哥哥交代,便与七奶奶约定下月初五前,劳烦七奶奶将家母遗物原数奉还,阿萝心存感激,定在佛祖面前为七奶奶与腹中胎儿求取机缘,以免你们受长辈所累。”
阿萝每说一句,宋韵诗的脸便白上一分,脆弱地仿佛马上就要碎掉了一般。说到最后,忍耐了许久的热泪终究还是盈满了眼眶:“那都是他们的错,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