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可以听到春悦和院子里的小丫鬟玩闹的声音。
“外院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阿萝轻声问道。
“已安分了好几日,”巧星应道,“如今外头皆已知晓姑娘与表少爷的婚事,此前有意与侯爷示好的人家都暂且偃旗息鼓,观望着少爷与表少爷的态度。”
“我的婚事,他们倒是不看我的态度。”阿萝慢悠悠地,似笑非笑。
这话巧星却不敢接,低头帮阿萝穿嫁衣。
阿萝也低头看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嫁衣,不愧是宋陌安排的绣阁,锦缎襦裙上大朵牡丹娇艳欲滴,袖口上的卷草纹上缀了珍珠彩宝,华贵非常。
妆发用的花钿、步摇、金冠,项上戴的璎珞,手上戴的金钏玉器,林林总总的,恐怕得有十余斤重。
头上不由得隐隐作痛:“是不是太过珠光宝气了?”
“也就这么一回,姑娘你还是忍忍吧。”及春是再了解阿萝不过的,当即说道,“这嫁衣的样式,还是你自己选的呢。”
“……”阿萝闭嘴了。
天气并不热,可为了试这嫁衣,阿萝愣是出了一身汗。及春和巧星瞧着倒没有丝毫不耐,甚至还有空安慰她一回生二回熟,待到成亲那日,便觉得轻省了。
阿萝换回常服,歪在软榻上一个字都不想说。
可还没等她歇上一时半刻,春意已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姑娘,二姑娘使人要拿春袖!”
阿萝的眸光登时冷了下来。
——
自搬回侯府,阿萝虽未曾改口,却也是个守规矩的,日日晨昏定省。
只是她日日都去,却不曾日日见着宋漪心。
这位宋二姑娘自幼便是个骄纵的性子,尤其是宋韵诗出嫁后,这后院中更是她最大。要不要晨昏定省全看她的心情,左右张氏纵着,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阿萝算算日子,她回来住了月余,能遇见这位二姑娘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每每见到,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之就是看她不顺眼。
颇有往日里萧含秋的风范。
阿萝习以为常,也懒得同个被宠坏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只是在回屋后提醒了众人,在路上见着这位宋二姑娘便绕着走,莫要被她寻了麻烦。
春袖想着阿萝的交代,装着害怕的模样,堪堪避过了冲上来的护院。
虽说是被调教了几年的暗卫,可她到底年岁尚小,这左躲右闪间稍不留神便会暴露了她会武的事,心下一横,抱住影壁旁的桂树,飞快爬了上去。
阿萝到场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乱成一团的场景。
桂树底下围了三两个护院,大力踹向树干,一时间枝丫乱晃,桂叶跟着簇簇落下。其中一个拎了把长杆,冲着树上捣鼓着什么。
“一个小丫头都抓不住,侯府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宋漪心带着贴身婢女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气得直跺脚。
而那缩在枝干上,勉力躲着长杆的人,不是春袖还能是谁?
阿萝只觉一股怒意瞬间燃上心头。
“都住手!”
一声含着威严与怒气的厉喝传来,原还面色不善地堵在树下护院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个陌生姑娘。
螓首蛾眉,仪态万方,恍若神妃仙子一般,只一眼便叫人自惭形秽,不敢多看。
护院们等闲是见不着内院女眷的,却也听说过新来的大姑娘是个玉软花柔的美人儿,当即便明白了来人是谁。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
宋漪心看在眼里,眸中恼意更盛:“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将那小丫头给本姑娘捉来?”
阿萝抬眸看了眼还躲在树上的春袖,见她拨开桂叶飞快地朝自己眨了眨眼,这才心下稍安,转眸望向宋漪心:“该问问二姑娘,我这丫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堂堂侯府二姑娘亲自带人围堵?”
她的语调依旧温和平缓,目光中却透着股冷意,落在宋漪心脸上。
宋漪心原本还嚣张的气焰,在这目光之中,已然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