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奶奶如今身子渐重了,也不知待到阿萝婚期那日,得不得闲来为阿萝添妆。”
阿萝把玩着团扇,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侯夫人以为如何呢?”
张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笑靥依旧:“大姑娘大喜,韵娘自然是要来为大姑娘添一添喜气的。”
“如此甚好。”阿萝略一颔首,“时候不早了,夫人大抵还有许多事要忙,阿萝便不在此耽搁夫人,少陪了。”
来得匆忙,去时却淡然。
阿萝舒展着肩背,目不斜视地跨入垂花门,转进抄手游廊。
被院墙隔绝,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终于消失无踪,阿萝双肩一松,在巧星耳边飞快道:“查一查,前院今日可有来什么人。”
巧星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可阿萝既然吩咐了,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当即轻轻应了声,落后几步转身又出了垂花门。
无尘居里头的人都知道,大姑娘此番出去是要从二姑娘手底下将自己身边的婢女救出来,而今见着春袖毫发无伤地跟在阿萝身后,不由得暗暗交换了几个眼神。
春意春悦二人倒是松了口气,迎上来抓着春袖左看右看,生怕她受了委屈的模样。
“姑娘来得及时,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呢。”春袖笑嘻嘻地摇了摇二人的手,方才在树上爬上爬下的将一张小脸蹭成了花猫,再这般一笑,让人瞧着忍俊不禁。
“姑娘可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及时的,”阿萝浅呷了一口清茶,老神在在的笑道,“下回再有这种事,不必顾虑别的,万事有你家姑娘担着。”
春袖微怔。
只有她听得懂阿萝的言下之意。
“成啦,都别在这儿杵着了。”阿萝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春袖留下,你们去外头玩。”
前头闹了这么一场,阿萝必然是要问一问事情原委的。几人玩闹归玩闹,听姑娘要问正事,当即收了笑,鱼贯退了出去。
阿萝点了点自己对面的胡床:“坐下说。”
春袖依言坐下,没了旁人,她的神色淡漠许多,但也没有初到阿萝身边时的冷厉,只觉得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些。
“外院小厮进来传话,道是长公主府上仆从上门送帖,正在门房等候,奴婢便去了一趟。来人递了公主府上腰牌,奴婢便接了帖子,才要回房就撞见了二姑娘。”
春袖垂着眼,语调平静,“二姑娘未见过奴婢便问了一句奴婢的来历,是门房应话,告知二姑娘是栖瑶郡主送来的帖子。二姑娘听完后面色不虞,要奴婢将名帖交予她,奴婢未肯听从,便起了冲突。”
阿萝蹙了蹙眉,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张被搁置在案上的名帖。
妃色洒金帖子上用簪花小楷写着“清平长公主府奉邀”八字,细闻之下还有隐隐花香。
“当时可有叫人进内院传信?”阿萝问。
春袖摇摇头:“当时在场的仅有门房和二姑娘主仆,未曾见到旁人。”
阿萝“唔”了一声,没再继续提问,抬手拿起那封引起此番闹剧的名帖。
是栖瑶郡主担心她闺中待嫁无趣,邀她十日后到公主府参加赏花宴,也顺道见一见京中诸位贵女。
单说着名帖的内容,瞧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说她回侯府后不曾再收到任何宴请的帖子,但并非无人相请。毕竟她回侯府只是待嫁,不是禁足,到不了足不出户的地步。
只是帖子送到门房,便被张氏的人以大姑娘在屋中待嫁不愿走动为由一一推拒了。
推的次数多了,送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张氏最见不得的,应该就是阿萝以侯府大姑娘的身份,真正地融入到京都贵女的圈子中。
尤其是在知道阿萝握着自己的把柄之后,她应当愈加期望阿萝叫贵女们排斥厌弃,最好是能落个孤立无援,无人应答的境地。
——宫宴上被太后和长公主夸赞几句,便作张作致地轻狂起来,的确是个再讨人厌不过的样子。
既如此,这封栖瑶郡主的请帖,眼下又为何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还有那道阴鸷目光……
阿萝直觉,让张氏费心折腾这么一出的人,正是那道目光的主人。可为何这样巧,栖瑶郡主偏偏会在今日送请帖过来?
宋漪心虽是侯府贵女,却被父母名声所累,围在身边的大多是攀权富贵之人,鲜少有与栖瑶郡主这等皇室宗亲结交的机会。
她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又讨厌阿萝,听说栖瑶郡主送来请帖,必定是要闹上一闹的。
前院传话,偏又传给了她屋里年纪最小的春袖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