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嬷嬷、方嬷嬷,您二位怎有空过来。”里头匆匆忙忙迎出一名穿着碧色衣裙的姑娘,见外头还站了阿萝与巧星二人,她面色稍敛,颇有些尴尬地朝着几人福了福身,“婢子唐突了。”
方嬷嬷笑吟吟地一摆手:“柳夭姑娘莫急,赶巧今日宋姑娘上门,长公主瞧咱闲得慌,便打发我等帮着指个路罢了。”
柳夭自是知道今日有客上门的,忙笑道:“奶奶一早便吩咐婢子守着贵客上门了,是婢子一时偷懒险些怠慢贵客。”又给阿萝行礼,“大姑娘安好,婢子是奶奶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大姑娘唤婢子柳夭便是。”
阿萝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人既带到,二位嬷嬷也不再多做耽搁,被柳夭拉住急切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福身告退了。
阿萝客随主便,告别了二位嬷嬷又由柳夭引着往院内走去。
三房所居的院子虽称不上逼仄,却也不甚宽敞,只几步路便到了宋韵诗所住的西厢房。
她正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窗侧做女红,眼见帘子打起,露出了阿萝那张叫人挪不开眼的精致面容,指甲一紧,霎时凝出一颗殷红血珠。
柳夭见了惊呼一声,赶忙迎了上去,“奶奶没事吧?”
守在一旁的丫鬟们也赶忙接绣绷的接绣绷,拿帕子的拿帕子。
场面好不热闹。
被晾在门口的阿萝:……?
“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何至于如此紧张。”宋韵诗已然回过神,蹙着眉轻斥了一声,深吸口气朝着阿萝笑道,“大妹妹来啦,等你好些时候了,快来这边坐。”
又催促一旁的小丫头,“你们这些懒丫头,还不快给大姑娘看茶。”
阿萝被她这声“大妹妹”喊得眉梢轻挑,只唇边笑意不减:“不必麻烦了,阿萝只是来向七奶奶讨要些物什,用不了多少时间。”
哪里还有在长公主跟前时老实乖巧的样子?
宋韵诗多年未见阿萝了,上次在侯府匆匆一别,虽说见她将张氏坑了一把,但也只留了个牙尖嘴利的印象。
现下被她如此不客气地顶了一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拿着帕子的手下意识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柳夭见状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大姑娘,奶奶身子重,您莫要惊着她了。”
看了看柳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看宋韵诗有些发白的面色,阿萝眨眨眼,满脸无辜:“啊?”
不是,怎么有人碰瓷?
阿萝的目光便顺势落在了宋韵诗被掩住的小腹上。
“柳夭,不得无理。”察觉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失态,宋韵诗轻喝了一声,复而解释道,“我近日精神有些不济,她们在旁伺候不免忧虑,叫大妹妹看笑话了。”
柳夭也跟着告罪:“婢子失言,请大姑娘责罚。”
“不妨事,七奶奶有了喜事,她们紧着七奶奶的身子也是情理之中。”阿萝从善如流地下了这个台阶,轻飘飘地回道。
全然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即便在阿萝幼年还生活在侯府时,宋韵诗也不曾当真在她身上讨到过什么便宜,更别说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待柳夭低眉顺眼地引着自己坐下,又有小丫鬟奉了热茶,阿萝才笑道:“说来此前未曾听说七奶奶大喜,今日空手过来,倒是阿萝失了礼数。”
“前几日才诊出喜脉,母亲说孩子还小不宜惊动,因此只禀告了家中长辈,不怪大妹妹不知。”许是提到孩子,宋韵诗的目光温柔许多,可等到抬眼看向阿萝时,又仿佛意有所指,“这是七郎头一个孩子,长公主也看得重,这才让她们草木皆兵了。”
阿萝却没接她的话茬:“七奶奶还是唤我大姑娘为好,实在不行,喊阿萝也成。”
宋韵诗唇边笑意微僵,眉眼间飞快地闪过一丝恼怒。
这才有几分她当日在侯府时相见的模样。
阿萝看在眼里,弯着眉眼不甚在意地呷了口杯中热茶,神情自若:“看来七奶奶已经知道阿萝是为何而来的了。”
又是这样的开门见山,宋韵诗呼吸微窒,却不敢将心中的着恼表露出来,只别开视线低声道:“韵诗愚笨,不知大姑娘所指何事。”
语气里到底还是透了丝冷意。
阿萝抬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听闻女子有孕时动不得气,七奶奶可要注意着些。”
那日在侯府,宋韵诗对着自己显然还是有几分倨傲的,哪怕是在萧起淮面前,她依旧保持着安国公府的尊贵。
安国公府周家七郎是三房嫡次子,如今在羽林军中领差,在周家孙辈中,可以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宋韵诗又怀了身孕,于情于理,都不该将姿态放得这般低,甚至不惜搬出长公主的名头敲打自己。
不必想也知道是侯府那边已先行知会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