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应该是坐在花轿里么?
“姑娘可算是醒了。”及春哭笑不得地将人扶起,“炉上温着饭菜,可要用一些?”
“姑娘,喝口茶吧。”巧星也笑着给阿萝端了杯茶。
阿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正发散着温润光芒的龙凤双喜红烛上,落在贴着喜字的窗棂上,落在铺着床榻边本该穿在自己脚上的绣鞋上。
最后落在自己还握在手中但已没有挡在眼前的礼扇上。
檀口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目光呆滞地看向一脸无奈的及春,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不会就这么睡着被你们抬进来的吧?”
见及春摇头,她才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一句更让她头皮发紧的话:“是表少爷将姑娘抱回来的。”
阿萝深吸了口气:“你再说一遍?”
“表少爷见姑娘睡得沉,不想打扰姑娘补觉,便将姑娘直接抱回新房了。”及春支吾了一会,实在找不到什么委婉的说法,干脆破罐子破摔,“什么拜堂,什么却扇,通通都没有啦!”
“……”
“你的意思是说,我下了花轿之后什么礼都没过,当着老太君的面,被直接抱回了新房?”
及春沉默着点点头。
阿萝捂着额角,头痛欲裂:“怎么不唤我起来,就由着表少爷如此胡闹?”
及春更沉默了:“表少爷不许……”
阿萝将脸埋进双掌之中,无声尖叫。准备了这么些时日,临了却前功尽弃,还是为了这么个丢人的缘由,叫她如何镇定地下来?
“姑娘连日辛苦,一时失察,也是人之常情。”巧星眉眼含笑,轻声安慰道,“今日是姑娘大喜,姑娘做什么都是上苍赐福,冥冥天意。况且奴婢看老太君神色并无不虞,姑娘无须忧虑。”
事已至此,除了这样安慰安慰自己,仿佛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阿萝抬起头,叹气认命:“我饿了,叫人送些吃食进来吧。”
她这一整日除了出阁前用了几块点心勉强果腹,再未进任何水米,早已饥肠辘辘,一气用了碗桃胶银耳羹和半份鸡丝汤面才稍稍缓了过来,分出心神问起今日的细节。
“大太太、表二姑娘,二少奶奶,还有刘姑娘、栖瑶郡主几位姑娘原都在新房等着,见着表少爷……哦不,该改口唤姑爷了,见着姑爷抱您进门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及春绘声绘色地说道,“大太太还说这不合礼数,然后就被姑爷唤人给‘请’出去了。”
连老太君都没能劝下萧起淮,更别说是大太太,好在有文湘竹在旁圆场,才不至于让她太下不来台。
听闻萧起淮将自己放下后未做逗留便回了前院待客,阿萝的目光下意识往自己方才躺过的床榻看去。
巧星已重新整理了床铺,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那柄自己亲绣的礼扇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大红锦被之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双颊微热,像是被烫到般飞快收回视线,夺过及春手中的团扇用力扇了两下:“这身也太热了,取套轻便的衣服来给我换上。”
五月里正是要到夏至的时候,夜间虽还有几分凉意,可层层叠叠的婚服套在身上,就是静坐不动也能闷出一身汗,更别说她头上还珠翠环绕,轻松不得。
“姑娘再忍忍,照着规矩,要等姑爷回来喝过了合卺酒才算礼成呢。”及春没注意到阿萝看向床榻时那怪异的小动作,不疑有他,和巧星一同将冰鉴子搬得近了些,用扇子轻轻送去一阵清凉。
“今日没规矩的事做得还算少么。”阿萝更别扭了,小声嘟囔着。
及春和巧星自然听到了,二人相视一笑,一人打扇,一人给她倒了杯豆蔻蜜水。
“姑爷回来了!”
阿萝才喝一口,便听着外头传来春悦清脆的声音,一口气没顺过来,竟是被呛到了,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萧起淮进屋对上的第一眼,便是她捂着胸口泪盈于睫、娇靥泛红地轻轻喘息着朝自己瞋目的模样。
幽深黑瞳蓦地一沉。
他掩饰地极快,下一眼,唇边已勾起玩世不恭的浅笑,目光松散:“表妹睡得可好?”
阿萝才从咳嗽中缓过来,没留意到他眸色的变化,闻言又是狠狠嗔他一眼:“还不是表哥干的好事,不过将来出门也是阿萝被旁人笑话,左右碍不到表哥的颜面。”
本来还有些旖旎的心思才冒头就被他一句话给掐死在摇篮中,她几近本能地怼了回去,反倒冲淡了几分不知该如何正对他的羞赧。
“既是我做的主,他们要笑,表妹直管让他们到我跟前来笑便是。”
萧起淮弯着唇,好整以暇地在阿萝身侧的软垫上坐下,也不讲究,长臂一伸将剩下的半份鸡丝面汤捞到跟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阿萝闻着身旁飘来的酒气,微微抿了下唇,侧脸吩咐道:“叫厨房煮碗解酒汤来。”
“都已备好了,正在小风炉上温着。”有萧起淮在场,纵是巧星也不免拘谨许多,低声道,“可要立刻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