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春不明所以,可这样的小事,姑爷既然吩咐了,她自然没有拒绝的必要,遂应道:“奴婢知晓了。”
倒是阿萝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表哥平日里都是凉水沐浴的?”
萧起淮简单地“嗯”了一声:“在军中习惯了。”
他爱洁,可军营里哪能时时备着热水供他沐浴,艰难的时候,就是拿帕子沾了清水简单擦拭一番都是奢望。
不过这晨起便用凉水冲洗身子的情况,也是自他回京后才有的。
萧起淮抬眸看了眼已坐到妆台前由及春服侍着梳洗的阿萝,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阿萝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换换了?”
且不说二人已经同床共枕了一夜,就是如今这名正言顺的夫妻身份,也不该再是张口表哥闭口萧起淮了吧?
阿萝果然就将凉水沐浴的事抛到了脑后,轻咳道:“夫君说的是,是阿萝疏忽了。”
听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萧起淮忍不住轻啧一声,走到衣柜前自顾自地取了身干净衣衫到屏风后换上。
阿萝透过铜镜将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眸光微微一顿,侧脸将几个在屋内伺候的丫鬟一一看了过去,不出所料地发现全都是随她一道过来的宋家丫鬟。
昨日她几乎是直接睡过去的,压根没时间留意院中服侍的人,如今看着,怎么仿佛压根没准备在内院的侍候?
“三少爷,三少奶奶,早膳备好了。”绿绦掀帘进来,笑吟吟地说道,“大太太派人送了信,昨夜老太君多吃了几盏酒,还未起身,让二位不必着急,准备妥当再来也是一样的。”
阿萝眸光一闪,温声笑道:“这回有劳绿绦了,要不是有你帮着里外操持,光靠及春几人,哪里忙得过来。一会见了祖母,定要请祖母好好褒奖一番才是。”
绿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尚未整理的床榻。
“我记得平日里都是你为祖母梳头的,今日是我头回以孙媳的身份给祖母敬茶,不知可否拜托绿绦帮我梳一个合宜的发式?”阿萝手中把玩着一支金钗,笑意羞赧中又带了几分期待。
绿绦自然不会拒绝,上前接过了及春递过来的檀木梳。
而原本要给阿萝绾发的及春自然而然地退到一旁,转身去收拾不算太凌乱的床铺。
干干净净的元帕卷在被衾之中,轻轻一抖便掉了出来。
及春目光复杂地盯了那块元帕片刻,而后在绿绦看过来之前动作飞快地收了起来。
昨夜是巧星领着春悦一道守夜,今晨碰面时,她就将昨夜屋中不曾叫水的事告诉了自己。
只是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块不着一物的元帕时,心中还是止不住地为她家姑娘觉得惋惜,甚至于对萧起淮都生出了些许不满。
姑爷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难怪姑娘对这桩婚事自始至终都是个兴致缺缺的模样了。
及春心中腹诽,面上却不能露出不满,当着绿绦的面将收着元帕的匣子放进了箱笼最下层。
只是在萧起淮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走出时,大着胆子偷偷白了他一眼。
“我还要收拾一会,夫君先用早膳吧。”阿萝却是副再温柔体贴不过的贤惠模样,瞧不出丝毫被怠慢了的委屈。
萧起淮却没应话,漫不经心地挨着她的妆台坐下,单手托腮细细端详着她梳妆的模样:“不急,我等娘子一道。”
阿萝:“……”
不着调!
收到两道隐晦的瞪视,萧起淮还是老神在在,甚至有闲心自她的妆奁中挑了一对珍珠金镶百花耳珰递了过来。
阿萝不着声色地嗔他一眼,将耳珰接过:“夫君有心了。”
“能为娘子点妆,是为夫的荣幸才是。”萧起淮勾唇,一双桃花眼灿若朝阳。
“……”阿萝平平挪开视线,不去看某人没个正形的模样。
虽是新妇敬茶,但两厢都是熟识之人,绿绦给阿萝梳了个简单精致的朝云髻,又就着萧起淮选的耳珰,选了套红宝珍珠金镶头面,喜庆且不失华贵。
阿萝煞是满意,当即从妆奁中挑了个掐丝镯子套到了绿绦的手上。
萧起淮双亲不在,又是别府另居,自然省了晨昏省定的麻烦,只是新婚第一日给夫家长辈的礼数还得遵循。
小两口一道用过了早膳,便登上了回老宅的车驾。
“昨日闹了那么一场笑话,今日免不得要向祖母告罪一番。”提起昨日之事,阿萝还是忍不住睨了萧起淮一眼,“夫君虽是桀骜惯了,在此事上还是谦逊些为好。”
她口中喊着“夫君”,语气却再无当着人前时的温柔小意,说到最后,甚至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阿萝这从善如流的本事,着实叫人钦佩。”萧起淮却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