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己注定是要辜负老太君的一片心的。
“娘子安心罢,往日娘子陷在王府中,祖母也时常忧心,如今便算是解脱。况她老人家大风大浪过来的,心情开阔非我等能比,想通了身子自然也大好了。”阿萝轻声道,唇角微微上翘了几分,
“此番意外,打击最大的,大抵还是大伯父。如今圣上关了晋王的禁闭,原先陪嫁到府中的人也被尽数遣回,大伯父纵是有千般手段,这会也施展不出来了。”
听话沈娘子眼中的愁绪也散去几分。
“二姑娘可还好?”
“表妹自幼与表姐相依为命,自是伤心的,哭了大半个月,如今瞧着沉稳了许多。”
沈娘子安了心:“如此甚好。”
她又抬眸看向阿萝,“当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么?”
阿萝笑道:“人是晋王罚的,火是王府里起的,里里外外,都是王府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沈娘子看着阿萝,久久无语。
时至今日,她依然摸不清那张巧笑嫣然的娇颜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论何种情形都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轻轻带过。
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令她为难的事情一般。
阿萝没在意她的目光,继续道:“萧含珊的棺椁进了皇陵,将来会受万民香火,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娘子既是姓沈,萧家也好,晋王也好,与娘子都没有关系了。从今往后,天南地北,除了萧家与皇室,皆是娘子的容身之所。”
沈娘子心中一颤,半晌才哽咽着应了一声:“多谢你。”
——
阿萝此后又去了几回水云斋,见沈娘子眉眼间日益平和,得了画作时还会有几分轻松愉悦,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悬着的心这才是彻底回到了肚子里。
“你既不放心,又何必救她?”萧起淮笑她。
阿萝嗔他一眼:“她自幼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衣食无忧,从没为银钱操过心,如今不光要自立门户,还得小心谨慎捂着身份度日,就是后悔了也是人之常情,我自然要留个心眼。”
萧起淮显然想得更多些:“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想想她是不是真心与你和解。你这般帮她,倒是不怕她来日再倒打一耙,到时真是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了。”
“那就只好劳烦夫君同我一起担这欺君罔上的罪名了,到时你我夫妻共同赴死,听起来倒也像是段佳话。”
阿萝弯着眼尾,笑得娇俏甜美,可这说出来的话却是分外冰冷,堵得萧起淮一时无言,只得求饶似地作了半揖:“是我言辞无忌冒犯阿萝,望阿萝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才是。”
阿萝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挽在耳后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到颊边,像是垂钓的鱼线。
轻轻坠入平静的湖面。
她轻倚在美人榻的隐囊上,漫不经心地将发丝挽回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微微下陷的侧腰柔若无骨。
萧起淮的眸色渐渐深了。
成亲三个多月,除去她去老太君那儿侍疾的一个月,二人已同床共枕两月有余。
她自幼便是个极能适应周遭环境的人,在一个屋檐下同进同出这些日子,她仿佛真的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的闺房中多出一个他。
习惯到甚至忘了他是个男人,最受不得这样不经意间的诱惑。
是因为他们至今都未圆房,让她降低了自己的防备心么?
“和谨,萧和谨?”没得到回应的阿萝困惑抬眸,看向书案后头那个手持邸报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我与你说话呢!”
萧起淮垂下眼睑,不让她看清自己眸底暗涌的欲念:“想了些事,怎么了?”
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阿萝直起身,关切地往他的方向侧了侧,“方才正问你近来可有兄长的消息,他这一去已经两个多月了,一封信也没送回来,我实在有些担心。”
“他此番去西南,是为了稳定军心,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萧起淮避开了阿萝的问题,缓缓道,“圣上近来精神状况大不如前,这几日甚至连早朝都免了,太子这是怕京中有变,西南又趁机生乱,恐出大祸,才让兄长走这一趟。”
阿萝听罢却没有什么放心的模样:“圣上的情况已糟到这个地步了么?”
萧起淮微微颔首:“那丹药是虎狼之物,偏圣上信得很,连太后去劝都收效甚微。宫中虽还瞒着,可宫里宫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里瞒得周全。”
“自古以来,那么多陷在丹药上的帝王,还不够警醒人么?”阿萝轻叹一声,“我之前问了太医,兄长的身子骨需要在家中好生滋养着,如今又跑去了西南,叫人如何放心地下。”
萧起淮心下也有些无奈,若说这世上对宋陌来说最重要的事,第一件是阿萝,第二件是太子,第三件是清原侯府,至于他自己的身子,恐怕要排到最后去。
“你放心,兄长出行都是有葛家的人陪在身边的,眼下西南也没有战事,太子看重他,必然不会让他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