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1966年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悄然驶入了相对平静的67年。
对大多数人而言,过去的一年,是动盪的,是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
但对何援朝来说,这却是他打牢根基、积蓄力量的一年。
“压缩机改造项目”的巨大成功,让他声名鹊起,不仅在轧钢厂內部彻底站稳了脚跟,更是凭藉这项足以载入教科书的技术革新,在整个京城市工业系统都掛上了號。
如今,提及轧钢厂,许多领导首先想到的不是厂长书记,而是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技术科副科长,何援朝。
工程师的身份,技术科副科长的实权职位,干部楼里窗明几净、带独立卫生间的两居室,还有车棚里那辆崭新得能晃花人眼的永久牌二八大槓……
这些在外人眼中几乎是遥不可及的“顶级配置”,如今都已经成了他生活的日常,是他凭藉自身实力与智慧,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体面。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温暖的臥室地板上时,他总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淡淡米粥香。
娄晓娥会穿著一件素雅的布拉吉,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著,为他准备一份简单的早餐。
她的脸上早已褪去了资本家大小姐的娇气与不諳世事,多了一份为人妻的温柔与恬淡。每当看到何援朝,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安心与依赖。
这份婚姻,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远不止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它更像一把由何援朝亲手撑开的、无比坚固的巨大保护伞,將娄家这艘在时代风暴中飘摇欲坠的小船,牢牢地、安稳地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儘管如此,时代的浪潮依然不可避免地拍打过来。
娄振华作为“老资本家”的代表,还是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他被暂停了副厂长的职务,不再参与工厂管理,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去厂里的“学习班”报到,听著那些他早已烂熟於心的文件,日復一日地“学习”,一遍又一遍地“写检查”。
然而,相比於那些被掛上牌子游街、被抄家批斗甚至家破人亡的同类人,娄振华的境遇已经称得上是天大的幸运。
这其中,何援朝这层“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女婿身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当有激进的红卫兵试图將事態升级时,厂领导总会以“要考虑我们厂技术骨干的情绪”、“不能搞扩大化”为由,將事情压下来。
而何援朝的恩师,京城工业大学的沈墨林老教授,也在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声望,在暗中不断周旋,为娄家消弭了许多无形的灾祸。
正因如此,娄振华始终没有遭到更严重的人身批斗,家也没有被抄,这在当时,几乎算是一个奇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何援朝,也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中,借著无人知晓的系统便利,不动声色地进行著自己的长远布局。
他將之前在风暴来临前,从娄家转移出来,又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些黄金、美金、珠宝首饰,通过系统提供的几个极其隱秘安全的渠道,分批次、小批量地、小心翼翼地进行著转换。
这些在和平年代价值连城的硬通货,被他兑换成了这个时代最紧俏、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物资——
足够支撑几百人吃上几年的全国粮票,厚厚一沓的工业券,各种闻所未闻的稀缺票证,甚至是……几处位於京城偏僻角落、无人问津、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小院子的地契。
这些地契上的院子,有的在胡同深处,有的在城墙根下,產权清晰,但因为位置偏远、院落破旧,在人人追求住进楼房的当下,几乎等同於“破烂”。
何援朝抚摸著那些微微泛黄的薄纸,眼神深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现在看来毫不起眼的“破烂”,在几十年后,当时代的洪流再次转向时,都將变成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价值连城的宝藏。
他的財富,在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方式,如寂静深夜里缓缓流淌的深河,悄无声息地积累著,壮大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何援朝以为,四合院里那些曾经上躥下跳的魑魅魍魎,已经被他彻底踩进了泥里,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的时候,一个几乎快被眾人遗忘的、充满了怨毒与阴冷的身影,如同刚从最骯脏的阴沟里爬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再一次出现在了南锣鼓巷95號,这座四合院的大门口。
是许大茂。
他回来了。
劳改农场那一年多的“再教育”,非但没有磨平他骨子里的自私与投机,反而像一座淬火的熔炉,將他心里那点原本只是鸡鸣狗盗的阴损和怨毒,反覆淬炼、锻打,最终变成了一柄更加锋利、更加致命的毒刃。
他瘦了,精瘦,皮肤被风霜和烈日染成了古铜色,透著一股子乾巴巴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