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燕鹤轩一人,坐在渐沉的夕阳里,身影被拉得愈发修长。
陈昊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以前苏时礼身边就你一个人。”“现在多了个许嘉树,你是不是心里不太舒服?”
不舒服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想起许嘉树笑着将奶茶递到苏时礼面前的模样,想起苏时礼低头接过奶茶时的神情,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闷意;想起苏时礼轻声给他讲题时,自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温和的声音,那份烦躁与在意,挥之不去;更想起许嘉树坐在苏时礼对面,两人低声交谈、眉眼带笑的画面,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涌满心头。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舒服呢?苏时礼有交朋友的自由,他没资格阻拦,也不该阻拦。他只是心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找不到缘由,也排解不开。
陈昊说,他对苏时礼的事反应太大。真的大吗?他替苏时礼跑1500米,只肯喝苏时礼递来的水,旁人送的饮品看都不看,不过是一杯奶茶,就能让他脸色沉到底。
这些事,他从前从未细想,如今静下心来琢磨,却依旧理不清头绪。
他只清楚,自己对苏时礼的感觉,和对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可这份不一样,究竟是不是喜欢,他不懂,也不敢深究。
燕鹤轩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很久。夕阳缓缓沉入天际,天边渐渐染上深邃的深蓝色,暮色四合。路灯在他头顶亮起,昏黄的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笼在其中。他终于站起身,拎起外套,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脚步顿住,抬头望向三楼最西边的那扇窗户。窗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上楼,敲响那扇门。想问他明天会不会去图书馆,想问他喜欢的奶茶口味,想问许嘉树今天有没有再来找他。可终究,他还是没动。就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看了许久许久。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些琐碎的小事。只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的,闷闷的,只要一想到苏时礼,就再也无法平静。
次日傍晚,苏时礼走进图书馆时,燕鹤轩已经坐在了常坐的位置。他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浓郁的芋泥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见苏时礼坐下,燕鹤轩将奶茶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给你的。”
苏时礼低头看着那杯温热的奶茶,目光顿了许久,才轻声道:“谢谢。”
他伸手将奶茶捧在手心,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暖暖的,很是舒服。
燕鹤轩没再说话,低下头翻开练习册,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飘到苏时礼捧着奶茶的手上,飘到他柔和的侧脸上,久久无法收回。
苏时礼轻轻喝了一口,抬头时,恰好对上燕鹤轩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苏时礼的耳廓飞快染上一抹淡红,连忙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着奶茶。燕鹤轩也慌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书,耳尖却也悄悄热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进来,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美好。桌上的奶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苏时礼的手指缓缓滑落。
许嘉树拎着奶茶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握着奶茶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进去,转身默默离开了。
那天夜里,燕鹤轩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陈昊的话,苏时礼捧着奶茶时温柔的模样,昨晚在宿舍楼下望着那扇窗的心情,一一在脑海里浮现。
他依旧说不清自己这份汹涌的情绪,究竟该叫作什么。只是每每想到苏时礼喝下他送的奶茶,心口就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意四溢;可一想到许嘉树也曾给苏时礼送过奶茶,那份暖意又瞬间被闷意取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有些失控,却又贪恋着这份悸动,不愿平息。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他只知道,明天还要去买奶茶,要记得是热乎的芋泥味,不能出错。他只知道,往后,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人,给苏时礼送东西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他心里掠过一丝慌乱,可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反倒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