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
抽泣声十分低微,比虫鸣还要难以捕捉。可是四周很安静……郁离坞向来都是这样安静。
“我不想去……”
裴尊礼很努力才听清妹妹在说些什么,她似乎将脑袋埋进了被褥里,哽咽声沉闷朦胧。
“我不要去万象……”
你们让我去不就行了?
“我不想离开陵光,我才不要去嫁给一个老皇帝。”
我就是想去做娘娘,去享受荣华富贵。
“我不要我不要……为什么是我……”
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裴尊礼的心脏都被妹妹的声音冰封了。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也忘记了漫漫长夜自己是如何度过的。等回过神来时自己正坐在桌前,桌上是裴明鸢给他编织的手链。
暗青色的手链已经被他戴得破损褪色,和山雨欲来的天际如出一辙。
一夜未眠,而两墙之隔的裴明鸢又何尝不是彻夜难眠。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哭过了。哭得眼睛发痛发肿,但仍然拖着身体点亮烛台,提笔写字。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我真的要去做你的母后了】
【说我什么都好,让他们别再打我的主意】
两行字还没落笔,窗外扑棱扑棱一阵响动,信鸽的小脑袋从缝隙里钻出来。裴明鸢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悦,连忙拆下信鸽腿上的信纸。
【忍】
纸面上平平无奇的一个字将裴明鸢所有的念想都推入了深渊。信纸边的手指泛白泛青,“忍”下的三点每一个都被圆润的泪珠荡开。
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让自己忍。
忍什么?是忍气吞声嫁入深宫,还是忍辱负重被囚至死?
裴明鸢提笔又放下,用袖子浸干眼角最后的湿润。
【不要拖兄长下水。我答应便是】
她将之前那些墨字揉成团,点燃在烛台里,只留下这一张交给信鸽。
在明月坠于山峰时,信鸽也振翅飞出了她的目光。
谁都没有办法。这是从她出生开始就钦定好的死局。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做一只鸟——裴明鸢这样想着。无忧无虑,谁也不能迫其飞翔落地。小小的,能藏在树林云层间,不被凡俗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