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不久,春日慢慢暖和,草木染上新绿,抽出枝条。夜里还有些凉,早晨还能看见在地堂铺的石渣地上的凝露,略微潮湿。
一个周末,陈墟青吵着让陈西荔带他去集市:“姐,你上次答应带我去圩上买小金鱼和小乌龟,今天去吧,好不好?”
他摇晃着她的手臂,到底是小孩子,喜欢热闹,又爱玩。
陈西荔将装在铁罐里的钱取出来,一张一张数,递给他:“好,拿着。”
陈墟青在集市上喜欢自己攥着钱,今天特地穿了大裤兜的裤子。
“趁爷爷奶奶午睡,我们偷偷去吧。”
“为什么要偷偷去?”
陈西荔把铁皮盖子往罐身“咔”地一声摁下去。
陈墟青眼珠子溜溜地转:“因为爷爷总喜欢和诊所的那些人坐一块说话,一直跟着他可无聊了,姐姐,你就带我一个人去吧。”
“行,不过你得跟紧我。”
过完年,但气氛还在,圩上大大小小挤满人,都是趁着这几日天气好来赶集的。
陈西荔牵着陈墟青的手,怕他走丢,握得牢牢的。他今天穿的并不厚,风刮在脸上凉爽,他却觉得姐的手心潮热。
陈墟青不是第一次牵他姐的手,但这次单独和姐姐出来,竟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但不是和隔壁玩伴王志杰前段时间偷别人的钱那种偷偷摸摸。
今年过年前,王志杰在一楼窗户拿着木棍改造的镊子夹他爹放在桌面的钱,被他爹打得屁股开花。
他陈墟青可没有偷偷扯过他姐的手来牵——是他姐主动牵他的。
“姐,我要吃那个!”陈墟青指着旁边的烤肠小摊,拉了拉姐姐的手。
陈西荔带他走到其中一个小摊面前,点了两根烤肠,付了钱,一回头,发现自己身边的陈墟青居然不见人影。
手里的两根烤肠差点没拿稳,她稍微定了定心神,一双眼拼命往四处看,看那些跟她弟弟身高差不多的小孩。
没有——
这个不是他——
他今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陈墟青!”
她嗓门不小,声音发抖,却被人群淹没。
陈西荔把陈墟青给弄丢了。
她的心头直跳,连带着视线都发黑,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她只能一面垫着脚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一面大喊着陈墟青的名字。
“陈墟青——”
人太多了,太嘈杂了,大人们也都太高了。
她根本看不到一点陈墟青的身影。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脊背冷汗滚落带来痒意,初春的风一阵吹过来,直凉到心里去。陈西荔针一般穿在人群里,眼睛迅速地往四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