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可不行!
他跟姜尚恩吃饭是假,借机跑了是真。沈序要是跟着去,他还怎么跑?别开玩笑了。
“不用了……”程也连忙拒绝,“你工作一天那么累了,晚上就好好休息。我跟姜尚恩就是随便吃个饭。他也有点怕你,你去了他也不自在。”
程也这话倒是没说错,姜尚恩确实害怕沈序,虽然送他的包他喜欢,但是没耽误他继续害怕。
“那你早点回来,”沈序最终还是松了口,只是不放心地叮嘱,“晚上我去接你。”
他同意了,程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好,我等你过来接我,正好也把姜尚恩一块送回去。”
他嘴上答应得好,心里想的却是:等你来接我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在去平城的路上了,根本没打算回来。
而沈序真的以为程也只是去跟朋友姜尚恩吃一顿普通的晚饭,晚点就会回家。正把会议往前推了推,害怕接不到他。
……
直到程也坐上了那辆破旧的长途大巴,沈序还处在无知的丈夫的状态。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熟悉的城市。程也坐在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上没人,这是他特意选的,因为最后一排有四个座位,坐累了还可以躺下。
刚一上车,一股浓重的、混合了劣质皮革、和食物的气味就扑面而来,直冲鼻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习惯了沈序那辆没有味道,座椅干净的宾利,再坐上这种气味混杂、座椅硬邦邦的大巴车,巨大的落差让程也心里不太舒服。他脸色一白,立刻伸手用力推开了身边的车窗。
“呼——”
傍晚微凉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冲散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也吹乱了程也的头发。他贪婪地吸了几口窗外相对新鲜的空气,才勉强压下了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
程也记得自己不晕车的,怎么现在这么恶心?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最后排,脸色苍白的程也,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小伙子看着白白净净的,去这么远的地方不坐高铁飞机的,怎么跑来坐我这破大巴?还一个人包这么大一辆车,不是浪费钱吗?真是有钱没处花,烧得慌。
路程颠簸,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大巴车开上去左摇右晃,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
很多年前,他也是像这样,坐着拥挤、嘈杂、气味难闻的长途大巴,带着一颗惶惑不安的心,来到了这座陌生的繁华都市。那时候车上挤满了人,行李塞满了过道。
如今,他又坐上了类似的车,却是为了离开。车里空空荡荡,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空气却依然不好闻。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车厢里那面脏兮兮的、印着褪色广告的布帘子哗啦作响。帘子被风吹得猛地扬起,不偏不倚,正好甩在了正望着窗外发呆的程也脸上。
粗糙的布料带着灰尘和一股陈年的霉味,重重地拍在他眼睛和鼻子上。
“嘶——”程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一半是因为布料拍打的疼痛,另一半……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捂住眼睛,声音因为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冲着前面开车的司机喊道:“师傅!你这车帘子多久没洗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正哼唱着老歌唱得正开心,闻言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程也捂着眼睛、似乎很疼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虚。这帘子……好像自打他接手这车就没拆下来洗过?具体多久了,谁还记得清啊……
但他嘴上可不能承认,连忙打哈哈道:“帘子前两天刚洗的!肯定是风太大,吹得太猛了!”
胡扯。
程也一边揉着被拍得生疼、还在流泪的眼睛,一边在心里没好气地吐槽。这帘子摸上去都发硬了,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还前两天刚洗的……
眼睛的刺痛感慢慢缓解,但那股酸涩的情绪却挥之不去。他放下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鼻子连带着一块发酸。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对沈序动心了,不然他该怎么解释脸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放着沈序安排的豪车不坐,舒舒服服的家不回,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非要跑来受这个罪,挤这破大巴,闻这怪味道,还被脏帘子抽脸……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才过了多久的好日子,他就已经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他现在特别想下车,去买一张最快的高铁票或者机票,到平城去。长途大巴,尤其是这种老旧的大巴,真是太遭罪了。
但他也就想想而已,高铁飞机都要身份证,都会留下记录,沈序很容易就能查到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还没完全黑透。车子又开了一段,司机忽然放缓了车速,看着油表,嘟囔了一句:“哎哟,油不多了,得去加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