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再见!
余庆丰消失了。
林烬依然记得这个人,也仍旧会记得江南儿童福利院发生过的一切,记得自己透明得仿佛跟本不存在的那些年。
他不会遗忘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有着一头黑缎般长发的女人,也不会遗忘总是沉默寡言、闷头抽头的男人,还有执著到信念崩塌的警察大叔。
他还是会在想起自己冲出那幢破旧居民楼,抽完人生中第一包也是最后一包烟时,感觉到心口闷闷地发疼;也会思考自己是不是有更好的选择,不告诉郑国忠那些事,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但是,林烬心里很清楚,是时候告别了。
解不开的谜、弥补不了的遗憾、回不去的过往,这些困扰了他到目前为止所有人生的桎梏,从此刻开始渐渐消散。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对解谜的痴迷,达到了近乎魔怔的程度。
他可以不吃不喝甚至不睡觉,没日没夜地分析、演算,然后推倒重来。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验证,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否正确。
他当然知道就算做错了,也不会怎么样,但他还是固执地用这种等同于自虐的方式,对待解谜。
在别人眼中看来只是锻炼观察力、判断力、推理分析等综合能力的游戏,在他这里却像是生死存亡只有一次机会的抉择。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不能错,错了就会死很多人。
小时候,养父母带着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和专家。一开始都认为他是自闭症患者,随着他开始上学展现出过人的学习能力后,又被划分到阿斯伯格综合症。
期间曾有一位老教授对他养母说,这孩子应该不是普通的单一病症,很大可能是集合了阿斯伯格与情感障碍两种症病。
养母觉得那位老教授不靠谱,哪有医生会给出这么模糊的回答,但年幼的林烬却认为,老教授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
人类的大脑构造极其复杂,以现今科技可以相对具体地剖析出脑部结构,并对区块进行精细的划分。但是,情绪、情感、感知这些与大脑有关,但又无法通过物理手段去下定义的精神意志,以目前的学术研究和临床实验,还远不足以将之解构得清清楚楚。
就算来一百个专家指着他说他是无情感症,他也不会就此认定自己得的就是这个病。
因为,这世上从来都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再厉害的专家,也不可能探入他的精神世界,感受他的感受。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不是没有情感,只是稀少,只是迟钝。
小时候看别的小朋友哭闹、嬉戏、哈哈大笑,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自己就算摔伤了,感觉得到疼痛,却并不觉得那有什么。
但有一次,一颗斜出来的钉子差点刺穿他的手掌,那种强烈的钻心的疼痛,让他产生一种抗拒感。
那钉子是一把小椅子上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坐到椅子上都会很小心地先检查几遍。
随着年纪增长,他越来越清淅地感受到自己并不是真的麻木,对喜怒哀乐无知无觉。那种感觉就好像大脑有一层厚厚的壁垒,将自己感受情感的区域给封住了。
除非极其强烈的刺激,普通物事都无法穿过那层厚厚的壁垒,进行信号传送。
看心理医生很贵,那不如自己就当一个心理医生,这样就可以省掉看病的钱了。抱着这种朴素的想法,林烬选择了心理学专业。
上大学后,他的第一个观察研究对象,就是自己。
他买了台摄像机,将自己的日常拍下来,并将自己每天的所思所想全都写下来。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但林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经人,整整四年,日记一天都没落下。那是他对自我最直接的观察,以此为根据来解析自己的大脑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