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按住!"婆子尖利的嗓音刺破长街。小厮们手忙脚乱去抓四处飘散的布料,却不防整箱金器都散落在地。
錾刻着"永结同心"的金镯在青石板上弹跳,竟露出内里斑驳的铅芯。
围观人群中不知谁"哧"地笑出声,这声响像火星溅入油锅,整条大街顿时沸腾起来。
王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再多停留,咬着牙怒气冲冲地走了,似乎多看一眼这乱局都嫌丢人。
然而,京城的闲言碎语,总是比风还快。
茶馆酒肆间,这些传言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听说了吗?沈侯府拿着些破铜烂铁去提亲,结果被顾家给赶了出来!”
“什么提亲哦,我看是侯府上赶着给自己脸上贴金!”
短短数日,沈侯府的脸面便被这场闹剧踩在了地上,再难抬起头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顾府内,虽已送走了不速之客,厅中气氛依旧沉凝而压抑。
顾定远板起脸,眉头紧锁,看向顾淮怒斥道:"混账东西!出言不逊,成何体统?还不速速下去反省!"
然而,任谁都能看出将军眼中那一丝掩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这个平日里跟在他身后模仿自己练剑步法的小子,今天竟已能挺身护姐,毫不退缩。
顾淮抿紧唇角,少年人倔强的性子上来,抬着下巴:"父亲,我没错!那侯府明明是自己理亏在先,我——"
顾矜开口插话道:"父亲,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淮哥也该听一听。"
沈婉云一听此言,心头一紧,知道女儿定有要紧话说。
她环视一周,轻声吩咐:"都下去吧,守好门户。"
下人们鱼贯而出,顾淮也收敛了嬉笑之态,神色渐渐凝重,静静站在姐姐身侧。
顾矜轻轻抚平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缓缓开口:"父亲,今日此事,并非矜矜刻意撒泼。"
"陛下刚刚登基,太后便赐下军恩令。表面看是恩典,许武将之家自由婚配;实则是一盘精妙的阳谋,就是要断绝皇帝与簪缨世家结亲的可能。"
顾定远闻言,那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迷惑。
"淮王是太后亲弟,掌控三军,朝堂上下,又有谁不明白这军恩令背后的算计?"顾矜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加沉重,"父亲一生戎马,忠心为国,但朝堂权谋。。。"
她摇摇头,不忍说下去。
顾定远粗大的手指猛然攥紧,他身子前倾:"直说无妨!"
"王氏今日急不可耐,分明是要逼您交出军恩令,"顾矜直视父亲,眸光坚定,"好让沈家在太后面前邀功,同时让陛下再失一臂。”
“父亲,咱们整个镇守将军府都已身在局中。王氏今日之举,是试探,也是陷阱。无论您如何选择,都会引火烧身。"
她的话如同一记闷锤,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顾定远虎目圆睁,沈婉云面色惨白,就连顾淮也紧紧攥住衣角,少年人的脸上再无半点轻狂。
顾矜环视众人,背脊挺得笔直:"今日之事,本可不必闹得如此难堪,但既然太后已经落子,父亲,您如今已无回旋余地。"
她转向顾淮,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伸手轻抚弟弟的头顶:"淮哥今日之举,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忙。与其被动应对,不如顺势而为,借此事表明对陛下的忠心。"
沈婉云心思细密,比丈夫更懂这些弯弯绕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颤声问道:"矜矜,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顺水推舟。。。你不会是。。。"
"不错,娘亲,"顾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要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