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只有零星的智能灯光,深绿色的瞳孔里映出明暗间起伏的的家具重影,宋时钦有些控制不住兴奋,面部肌理抽动了一瞬。
这栋房子藏着什么……谁在这里?
宋时弥说大哥如今有了个新弟弟,要把他们全都赶出去,是他?
宋时钦晃了晃头,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拿着暗红带焦色的卡门玫瑰上了楼。
即使光线不佳,一桌一椅连带拐角瓷瓶却都在脑中十分清晰,这十年每夜他的灵魂都会回到这里,在楼梯处如幽灵般徘徊,隔着门锁凝视着那个抱着幼弟沉睡的哥哥,唯一的,温柔的,却又如此严厉冰冷的……
“怀聿哥。”
低沉的嗓音与敲门声同时响起。
门没有锁,有幽眇香气从门缝中探出。
宋时钦眯了眯眼,视野中模糊的黑暗开始出现轮廓、逐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他日思夜想的人藏在最深处,只露出半侧的容颜。面容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光线越暗,衬得肌肤越莹白泛光,唇色越艳茹蔻丹,窝在柔软织物上的青年像一根轻盈而艳丽的羽毛,秘藏已久亟待被享用的珍宝。
纤长眼睫微微垂着,带着这个时代不该有的静谧,这静蔓延着,让心跳也清晰。或许大化乾坤造就这样的美人,是给这个充满利益与虚假的所谓新世界的礼物。
头顶高悬着的,是衣柜隔间里长明灯下的亡夫遗像,面容森冷,眼睛似乎在瞪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细白修长的指尖沿玉瓷杯口轻轻滑动一圈,泄出微渺的鸣声。
“这套茶具,被你们兄弟各打碎了一个。”
宋怀聿抬起脸来看着门口阔别已久的男子,微微一笑道,“还记得吗?”
这些年,他的身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变化,那淡淡的香气变成了熟香,是手中玫瑰的香味干扰,还是记忆被时间异化错乱?深绿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向下,很确定,那香味是从敞开的领口中、雪白细腻的皮肉里钻出来的。
噼啪,左侧长明灯突然一闪,灯丝蜷缩起来,在玻璃罩中发着赤红的余热。
一袅白烟笔直升腾,倏忽散开,黑白遗像明暗各占一半。
硬底皮鞋每一步都发出清晰声响,最终,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目光落到他身上。
宋怀聿的手随意放在膝上,纤长合度,温凉如玉石,柔软似棉絮,黛青色的血管分布在薄而白的肌肤上,如同精雕玉琢的艺术品。
“我记得。”
宋时钦的膝头落在宋怀聿的脚边。
他握住宋怀聿的手,以忏悔的姿态将深深头颅埋下,额头轻抵在宋怀聿的手背上:
“我错了,哥哥。”
外界恐怕没人敢信以高傲冷漠不通人情著称的宋时钦能做出这样低微的姿态,简直像一条摇尾乞怜,毫无自尊的狗。
如果,宋时钦想,他真能是一条狗那倒还好,听不懂人话可以死乞白赖地留在宋怀聿身边,被一脚踹开也能翻个身咬住他裤脚,用热烘烘的嘴筒朝他怀里拱。
而不用和那两个蠢货比较。
在宋怀聿看不见的角度,宋时钦的嘴还在说着检讨的话,目光已经全然变了,那一簇簇兴奋的火苗从冷漠无波的眼中迸发,被强行压制下的冲动正向宋怀聿炯炯燃烧,热气滚烫地喷洒在手背肌肤上,留下红色的印痕。
语气仍旧不疾不徐,理性条陈:
“……所以这么多年,我,我——”
男人的话顿住了,没再继续。
视野里出现一根赤红色的细绳,小时候的平安绳再次系到了他的手腕,像外显的血脉,从一只手流动到了另一只手。
滴答——
极为轻微的声音响起。
宋时钦的头一动不动。
宋怀聿察觉到不对,抬起他的脑袋,男人的眼瞳覆盖了整片眼白,和玫瑰边缘同样焦黑带红的液体从眼角淌下,滴在白色羊毛毯上,迅速洇开一片血色。
男人歪了头,咧开尖锐的嘴角,极慢地说道,
“我没有在家,阿聿哥哥,你——寂——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