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从文站在她们身后,一动不动。
靳鹤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靳家大院。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靳鹤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他没有下车,靠在驾驶座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搞不懂。
他搞不懂为什么从小带大的侄女会对他產生那种感情。
她十岁的时候他十八,那时候靳从文和宋婉忙著做生意,顾不上她,把她扔在老宅让老太太带。
老太太年纪大了,管不住她,他就经常带著她。
带她去游乐园,带她去吃冰激凌,带她去书店买漫画书。
她上小学的时候,他上高中,每次考试考好了,她都会拿著卷子跑到他面前,仰著脸说“小叔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他会摸摸她的头说“不错”。
她上初中的时候他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她都会跑过来挽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他觉得她长大了,知道跟他亲近了,挺好的。
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工作了,每次回家她还是会跑过来挽他的手臂,他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高考完那天晚上,全家人在老宅吃饭。
她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靠在他肩膀上,含混地说“小叔我考得很好”。
他把她扶回房间,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早点睡”,就走了。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从来没有。
她是他的侄女。
她叫他小叔。
这两个字从她会说话那天起就叫了,叫了十九年。
他以为她会叫一辈子。
靳鹤睁开眼,看著车窗外灰扑扑的水泥墙,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搞不懂。
但他不想搞懂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
回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笑眯眯地看著他,说一句“回来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