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
他就那样看著。
从前他说不出这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从初见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沦陷了。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將整座將军府裹成了一片银白。
正院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和外面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少虞靠在床头,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了,算算日子,就在这几日了。
“好痛……”
少虞攥著被角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谢胥跪在床前,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在发抖:“阿虞……阿虞你看著我……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產婆一把推开他:“將军!產房重地,您不能在这儿!”
“我不走!”
“您在这儿妨碍老婆子接生!出去!”
產婆的力气大得很,一把將他推出了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谢胥站在门口,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攥成拳头又鬆开,鬆开又攥紧,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去拍一下门。
“阿虞!阿虞你听见我说话吗!”
门里传来少虞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刘春花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她想去帮忙,可產婆说了不用她插手,她只能在廊下来回走,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事没事没事……生孩子都这样……我生胥儿的时候也这样……”
“啊——!”
少虞又一声惨叫传来。
谢胥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在战场上听到的任何声音,都没有此刻少虞的惨叫声更让他害怕。
他怕得腿都在发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万年……
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里传了出来。
谢胥的腿彻底软了。
门从里面打开,產婆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將军,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谢胥没有看那个襁褓。
他越过產婆衝进屋里,衝到床边,少虞躺在床上,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
可她看见他进来,还是弯了弯嘴角。
“夫君……阿虞给你生了个儿子……”
谢胥跪在床前,將脸埋进她的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在她的指缝间,烫烫的。
“阿虞。”
“嗯。”
“以后不生了。”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春花从產婆手里接过襁褓,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著:“我的乖孙……奶奶的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