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失去,会变成一种燃料。库洛洛不会缩进壳里。他会把这种失去烧掉,转化为一种巨大的惊人的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力量。他会为萨拉萨报仇,流星街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法院。所以库洛洛会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人对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止是对害死萨拉萨的人,而是对所有轻视流星街的人,所有把这里当成猎场的人,所有觉得这里的孩子可以随意处置的人。
库洛洛会让他们知道,流星街不是他们的猎场。流星街是一把刀,而他就是那把刀最锋利的刃。
然后呢?那种刻进骨头里的代代相传的会让一个人在动手前三思而后行的恐惧。
这就够了。
在流星街,这就够了,甚至太多。卡洛琳知道,库洛洛能做到。他一定能做到。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库洛洛·鲁西鲁。
卡洛琳握着库洛洛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辈子,她死了。
死在工位上,死在凌晨两点。死在最后一个念头是需求文档还没写完的荒谬中。
然后呢?
然后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去为她讨个说法,没有人去为她报仇。她的父母会接到一个电话,会拿到一笔赔偿。也许她的同事会在微信群里发一句“太突然了,一路走好”,也许她的领导会说“我们会安排好后续事宜”,也许她的工位会在第二天被清空,新的实习生坐在那里,用同一个马克杯喝同一牌子的速溶咖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人死了,世界继续转。不会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超过一个礼拜。不会有一个库洛洛为她去对抗那个让她累死的系统,不会有一个旅团为她去讨回公道,不会有任何人因为她死了而改变自己的轨迹。
她就像一颗石子被丢进大海,扑通一声,涟漪散开,然后海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卡洛琳觉得胸口有点酸。
不是嫉妒萨拉萨,萨拉萨已经死了,嫉妒一个死人没有意义。是嫉妒库洛洛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如果不是知道剧情,恐怕自己在发觉流星街处境的时候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绝望之中了。
卡洛琳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库洛洛。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肩膀上的毯子滑下来一截,露出瘦削的肩胛骨。
卡洛琳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毯子重新拉上来,裹住他的肩膀。
然后她做了今晚唯一一件她觉得能做的事情。
她微微侧过身,双手环过库洛洛的肩膀,把他抱住了。她的下巴抵在库洛洛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颈侧,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有点快,但很稳。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他现在一定很不知所措,因为残酷的现实第一次这么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知道和亲自体验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过了很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库洛洛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他的头微微偏向卡洛琳的方向,呼吸变得更深、更慢,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从紧绷的状态里释放出来一点点。
然后,卡洛琳在库洛洛的额头上轻轻地飞快地落了一吻。像一片羽毛掉在湖面上,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湖面还是动了。
库洛洛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但他还是没哭,毕竟那可是库洛洛啊。
“睡吧,库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