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前扬州城破的火光,早已烧成她眼底洗不净的灰烬。
“我记得。”她说,“所以更要进去。”
窗外传来马蹄声,两人同时噤声。
沈青崖从门缝窥见纳兰明若策马而过。
马背上,纳兰明若忽然回头,目光直直刺向后堂窄门。
沈青崖没动。
三息后,马蹄声远去。
“她看见了?”老陈声音发干。
“看见了。”沈青崖关上门,“但她不会说。”
“何以见得?”
沈青崖没答。
她想起纳兰明若割裂锦缎时的眼神,与其说是是暴戾,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被困住的烦躁。
沈青崖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即便纳兰明若的敏锐远超预期,风险成倍增加,她也不能浪费任何可能成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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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总督府西侧院·翌日巳时
沈青崖被领进书房时,纳兰明若已换了女装。
月白旗袍绣着淡紫藤萝,头发松松挽起,全然不见昨日的锋芒。
可那双眼睛没变,依旧在丈量什么。
“坐。”纳兰明若推来一盏茶,“西湖龙井,你们汉人最讲究这个。”
沈青崖接过,指尖触及杯壁微烫。
“纳兰小姐想学什么?”
“学你们汉人说话绕弯子的本事。”纳兰明若靠向椅背,“比如昨日,你明明想骂我,却说‘强求则损’。”
“民女不敢。”
“你敢。”纳兰明若倾身,“你接断帛的手很稳,普通商女早该吓哭了。”
沈青崖将茶盏放回桌面,瓷器轻磕声像心跳漏拍。
“家父曾训导,遇事当如秤砣,乱晃则称不准。”
“你父亲做什么的?”
“丝绸买卖,五年前病故了。”
“是吗?”纳兰明若从书案抽出一卷册子,“可我查了苏州商籍,沈姓丝绸商只有三家,没有女儿叫青崖的。”
空气凝固,沈青崖袖中指尖收紧。
“民女随母姓。生父是徽州茶商,早年离散。”
“故事编得圆。”纳兰明若轻笑,却不再深究,“今日先学写字。写我的名字。”
她铺开宣纸,笔杆塞进沈青崖手中。
“纳兰……明若。”沈青崖运笔。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渐渐扩散的谜团。
纳兰明若忽然握住她执笔的手:“这一捺要重些。我们满人写字,不喜欢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