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阳光透过书房窗框落在独坐书案前的萧玄凛身上,又从肩头滑落,落在案头堆叠的卷宗上。
案上堆叠的卷宗大半是关于王磊贪墨案的核审细节;另一小半,则是他暗中命人搜集的、关于郑钧在地方盘根错节的证据。
萧玄凛眉头紧促,一个区区正七品,在永州竟然有良田千倾,铺面百间。
萧玄凛冷笑一声,将折子扔在案上。
“大人。”守川俯首道,“查到了。”
“说。”
“王磊,永州人士,三十七岁,都水寺员外郎任职六年。”守川顿了顿,“六年间,经他手的河工款共计两万七千两。可永州河道……”
“怎么?”
“六年期间,只修了淮水东面一条河道,此河道便是之前被上奏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那条。其余的,别说是修新的了,就连十年前那几条。”守川声音里带了一丝讽刺,“举着修缮的名义,其实连河堤上的草都没拔过。”
“这王磊想必是仗着永州地处偏僻,离京遥远,这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有意思。”萧玄凛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守川垂首:“一个小小的都水寺员外郎,竟有这般胆量。”
萧玄凛随时拿起另一本折子翻看,目光停在其中一页,说道:“永州多山。”
窗外偷听的晏乐安恍然大悟,情不自禁的接着说:“山中有矿。”
“山中有矿。”
当自己的声音与房内人的声音重叠,晏乐安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偷听,于是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心虚的同时目光又悄悄透过窗子缝隙,直到看见房内人并未察觉异样,才慢慢放下手。
王磊分明是假借修河道之名,私采铁矿。
“将这封信交给楚瑾,你和他前往永州,查清楚铁矿的事情。”
“是。”守川说道。
萧玄凛又叮嘱了一句:“切记,万不可伸张。”
守川还未走到门口,门外便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通传的下人来不及拦住,苏席清已经径自闯了进来。
她知道,萧玄凛向来不喜欢别人无故进入他的书房,可她这次是真的有点慌了。
她是镇北王早年收留的孤女,在府中待了这些年,素来以半个主人自居,满心满眼都是萧玄凛。前些日子听闻乐安公主回京,她本就揣着不安匆匆赶回,原以为萧玄凛还是和往年一样冷心冷清,这世间又有那个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没想到,他竟然在府中养了一个女子。她自以为她是不同的,除了她,没有人能靠近他,哪怕他一向都对自己是冷淡的,但至少可以偶尔见到他,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那名女子的出现,猝不及防地捅破了她所有的幻想与依仗。
她站在门口,望着书案后一身素色常服的男人,喉头微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里面翻涌着委屈、愤怒。
“兄长。”
萧玄凛抬眸,语气平淡:“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