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葛望森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跟您和爹商量。”葛母抬头:“什么事?”葛望森看看美霞,又看看大哥,慢慢说:“我想让美霞跟着大哥出去。”这话一说,院子里又安静了。葛母愣了愣,然后看向小女儿。美霞低着头,不说话。葛父抽了口烟袋,慢慢吐出烟雾:“美霞自己怎么想的?”美霞抬起头,看着爹,看着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想出去。想得不得了。可她舍不得爹娘。毕竟这些年她过得很好,葛父葛母还有三哥对她都很好。“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我听爹娘的。”葛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这个闺女从小到大的样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得像只猫。后来会走了,会跑了,会追着黄狗满院跑。再后来,会念书了,会写字了,会捧着本书一看就是半天。他没什么文化,可他看得出来,这个闺女,跟岛上的姑娘不一样。她不该窝在这儿。“老大,”他转向葛望木,“你那边,方便吗?”葛望木点点头:“我回去就申请家属院。我现在的级别够,能分个小院子。到时候收拾好了,就来接美霞。”“军区那边,有学堂吗?”“有,部队子弟都能上。教学质量我不敢说多好,可肯定比岛上强。”葛父又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向葛母:“他娘,你说呢?”葛母看着美霞,眼眶红红的,可她使劲忍住了。舍不得,是舍不得。可她也知道,闺女大了,该飞了。就像当年的老大老二一样。“去吧,”她说,声音有点颤,可努力稳住,“出去看看,念书,长本事。往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回来看看爹娘就成。”美霞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娘……”葛母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自己却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葛望木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可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别哭,”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哥在青岛,离得不远,想回来就回来。”葛望森也点点头:“对,等以后交通方便了,说不定一年能回来好几趟。”美霞点点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可她知道,这一走,跟爹娘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就像大哥二哥一样。三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葛望森要走的日子。那天一早,天还蒙蒙亮,一家人就都起来了。葛母在灶房里忙活,煮了一锅粥,蒸了一笼馒头,又炒了几个菜,非要让老二吃了再走。葛望森坐在桌边,慢慢吃着,心里头像堵着什么。吃不下,可他硬撑着吃。这是他娘做的饭。这一顿吃了,下一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葛父坐在旁边,没吃,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二,在外头,好好干。别惦记家里。”葛望森点点头:“爹,我知道。”“你那工作,跟着大人物,要处处小心。多看,多听,少说话。”“爹,我记住了。”葛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婚事的事……你也上点心。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葛望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爹,您这是催上了?”葛父哼了一声:“不催行吗?你都多大了?你大哥也三十好几了,你们俩,一个都不着急,我能不操心?”葛望森看看大哥,葛望木正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他笑了笑,说:“爹,您放心,遇到合适的,我就结婚。”“什么遇到合适的?”葛父瞪眼,“你得主动去找!你不找,合适的能自己送上门?”葛望森被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行行行,我找,我找。”葛母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这一笑,气氛松快了些。可松快归松快,该走的时候,还是得走。吃完了饭,葛望森拎起包袱,站在院子里。太阳刚升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看看爹,看看娘,看看大哥,看看三弟,看看妹妹。一个一个看过去,想把他们的样子,牢牢记住。“爹,娘,我走了。”葛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上前一步,拉住儿子的手,使劲攥着,舍不得放。“老二……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衣裳,别冻着。吃饭别凑合,该吃就吃。工作别太累,该歇就歇……”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了好多好多,好像要把往后几年的话,一次说完。葛望森听着,眼眶也红了。他使劲点点头:“娘,我都记住了。您跟爹也保重,等我再回来看您们。”,!葛母这才松了手。葛望森走到大哥面前,伸出手。葛望木握住了,用力摇了摇。“大哥,家里就靠你了。美霞那边,你多费心。”“放心,”葛望木说,“我亲妹妹,我能不上心?”葛望森点点头,又走到老三面前。葛望林站着,一句话不说,就是看着他。他看着这个弟弟,忽然想起那年他走的时候,老三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站在院门口,一句话没说,就是看着他。现在老三长大了,比他高,比他壮,稳稳当当的,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老三,”他说,“家里爹娘,辛苦你了。”葛望林摇摇头:“不辛苦。哥,你放心,有我在,爹娘好好的。”葛望森伸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他走到美霞面前。美霞站着,眼眶红红的,可没哭。他看着这个妹妹,想起那天早上,她站在院子里,对答如流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的光,那份聪明劲儿,那份不甘平庸的劲儿。“美霞,”他说,“跟着大哥出去,好好念书,好好长本事。往后有什么难处,给二哥写信。”美霞点点头:“二哥,我记住了。”葛望森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她小时候那样。“走了。”他转过身,往码头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爹站在院门口,背微微驼着,可腰板还是直的。娘站在爹旁边,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哥、三弟、妹妹,都站在那儿,看着他。他使劲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大步往前走。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船开了。葛美霞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涩涩的。她忽然想起二哥说的话。“你比二哥聪明。你这样的资质,窝在这岛上,可惜了。”可惜了吗?她不知道。但她是真的想出去,不仅完成原主的愿望,她也想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葛望森走了,日子还得照常过。葛望林照常出海打渔,照常带着他那帮兄弟。可这回出海,他心里头多了一件事。婚事。他有了未婚妻,是岛上的人家,姓刘,姑娘叫阿莲,比他小三岁,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两家已经说好了,年底就办喜事。这事儿,大哥二哥回来之前就定了。可他们回来之后,他还没正经跟他们说过。那天晚上,他从海上回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大哥屋里。葛望木正坐在灯下看什么,见他进来,抬起头:“老三?有事?”葛望林坐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大哥,跟你说个事。”“说。”“我……我要结婚了。”葛望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什么时候?”“年底。爹娘都同意了,女方那边也说好了。”葛望木看着他,看着这个弟弟。老三长大了,要成家了。他想起那年走的时候,老三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现在呢?要娶媳妇了。“那姑娘什么样?”他问。葛望林想了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好。温柔,会过日子,对我也好。”葛望木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头忽然有点酸,又有点甜。酸的是,自己这么多年在外头,错过了弟弟的成长。甜的是,弟弟长大了,有出息了,要成家了。“好,”他说,“大哥替你高兴。”他顿了顿,又说:“大哥没什么钱,可这趟回来带了些积蓄。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算大哥的一点心意。”葛望林摇摇头:“大哥,不用,我有钱。这些年打渔攒了不少,够办喜事了。”“你的钱是你的钱,大哥的是大哥的。你结婚,大哥能空手?”葛望林不说话了,只是笑。葛望木看着他,忽然想起老二临走时说的话。“大哥,家里就靠你了。”他点点头,像是对弟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放心,有我呢。”第二天,葛望木也走了。他走的时候,没让娘送到码头。就在院门口,他抱了抱娘,拍了拍爹的肩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使劲握了握弟弟的手。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码头走。他没回头。他知道,一回头,娘又该哭了。可走到码头边,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院门口,站着几个人。爹,娘,老三,美霞。他使劲挥了挥手,然后上了船。船开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岛,望着越来越小的家,心里头像被什么填满了。那个梦。那个爹娘做过的梦,他也做过。梦里头,他们一家子,被批斗,被抄家,被逼得走投无路。爹娘没熬过去,他也没熬过去。可现在呢?他穿着军装,站在船上,往青岛去。爹娘好好的,站在院门口,送他走。老三要结婚了,要成家了。美霞要跟他出去,念书,长本事,有个好前程。一切都变了。变得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往后会怎么样,可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船越来越远,岛越来越小。可那个家,在心里头,越来越大。大到装得下所有的念想,所有的盼头,所有的舍不得。他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嘴角慢慢弯起来。往后,会越来越好的。:()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