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过镇子,走过那条空荡荡的街,走到琼山的边缘。再往前几步,就出了这片地界。
林安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镇子静静地躺在山坳里,灰扑扑的房子,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人。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块长在石头缝里的苔蘚,灰暗,潮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段四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段四忽然开口。
“真不管?”
林安看向他。
“管什么?”他反问,“多管閒事?”
段四没说话。
林安顿了一下,又问:“你看出来了?”
“这有什么看不出的?”段四的声音很平静,“此物我大理曾有种植。我当年砍了不少人,可还是有躲在崇山峻岭里的,偷偷摸摸种的。”
他指了指那片山谷。
“琼山此间,土壤不宜种庄稼,可倒是適合一种植物——麻草。”
林安知道那是什么。
麻草,《忘忧散》与《寒食散》的主材料。
忘忧散曾是翠花婶婶的得意之作。吃了能让人飘飘欲仙,忘掉一切烦恼,可吃上几次就戒不掉。成癮性极强,为了那一口,卖儿卖女卖老婆的事,他听说过不止一桩。
很多地方都禁止种植。
可琼山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出去,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恰好是一处製毒的好地方。
林安想起街上那些人的脸。
瘦弱,乾瘪,眼窝深陷,眼圈乌青。站在那里像行尸走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这恰好是麻草成癮的表现。
他又想起那些人排队买米的样子。
那些“米”里,应该掺著什么吧?掺一点点麻草,刚好能缓解他们身上的癮,又不足以满足。让他们每天都要来,每天都得掏钱,每天都陷在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態里。
越吃越难受,越难受越想吃。
林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条出山的路。
段四还在等他回答。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