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还是那么稳,那么沉,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林安躺在床上,望著屋顶。
那只蜘蛛还在,已经爬到网的另一边了,缩成一个小黑点,安安静静地蹲著。
第二天,乌石山上的竹屋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林安、翠花婶婶、刘武、段四。四个人各占一方,面前的小桌上摆著那本功法。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捲曲,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暗纹压出的云雷纹,隱隱约约地泛著光。这本从江南庆王府密阁中抢出来的书,此刻就摊开在正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
除了林安,这几个人放在武林上,都曾经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前大理国主段四,铁掌段泗平,三品武圣。翠花婶婶,三品武圣,內外兼修,更是医道大家。而刘武,虽然如今修为大退,在山里养猪站桩,那眼光可没变。
三个人围著这本薄薄的册子,左看右看,翻过来倒过去,愣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字跡看著就是普通的字跡。”段四翻了一页,又翻回去,“运笔的法子也没什么特別的。比我见过的那些秘籍差远了,人家好歹画几个人形图,这倒好,通篇就是字。”
翠花婶婶也点了点头:“我当年拿到的时候也翻过,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当是武皇帝故弄玄虚,把功法藏在字里行间。
后来是林安顺著字跡临摹,才发现有了门道。”
林安把书拿过来,铺在面前。
他提起笔,蘸了墨,照著第一个字开始写。
笔尖落下,刚触及纸面,一股微弱的阻力从笔桿上传来。不是墨太稠,也不是纸太涩,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字跡里生出来,顺著笔桿往手臂上爬。他顺著那股阻力走,手腕自然而然地转动,笔锋顿、挫、提、按,每一个动作都对应著体內罡气的流转。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笔尖上。
林安写了三个字,停下来,把笔递出去。
“就是这种感觉。顺著每个字跡去书写,就会有一种莫名的阻力出现。这种阻力很真实,感受它,就能感受到那些武学招式,还有行气的路线。”
几个人对视一眼,来了兴致。
段四第一个接过笔。他毕竟是做过国主的人,书法底子是有的,握笔的姿势不错。他照著第一个字临摹,笔尖落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
他继续往下写,越写越顺,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忽然闭上眼睛。笔还在动,手腕转得越来越快,一撇一捺之间隱隱带著风声。他写完了全文,搁下笔,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一张纸,开始画。
刘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大字不识几个,当年在江湖上全靠一股莽劲,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的那种。看著满纸歪歪扭扭的字跡,眉头拧成一团。
他试著拿起笔,刚写了半个字,笔桿“啪”地断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断笔放下,又拿了一支,这回小心了些,一笔一划地描,像小孩描红。
翠花婶婶在旁边看著,似乎想到过去的事情,忍不住笑了,隨后接过林安递过来的笔自己来。
她看起来比刘武强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比起当年林安教她练字那会,同样一拿笔就断的画面,显然是进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