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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猛然抽了一口气,整个人从石床上弹起半寸,又重重跌回去。
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他喘着,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死死抠住草席边缘。梦里的血温还在脸上,现实的高热却烧得他颅内胀痛。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油灯还在烧,火苗稳定了些。墙上的影子不再乱跳。他动了动脖子,肩伤传来钝痛,这次是真实的,一层粗布胡乱裹着伤口,针脚歪斜,绝非宗门医修的手法。
他没叫人。
也没出声。
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铁锈味。他知道这是哪——斗场背后的地下石室,专用来藏重伤不报的角斗者。他曾来过一次,替一个快死的外门师兄讨药,那时这地方还点着松明火把,地上躺着三个断骨的人。
现在只剩他一个。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房间。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红衣,面纱未戴,眉骨凌厉如刀削,左耳垂那粒红痣在灯下泛着暗光。她双膝微曲,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条东西,指腹来回摩挲。
陆昭看清了。
冰蓝丝绦。
谢停云从不离身的那条。
他喉咙一紧,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浊气。他不动了,假装仍在昏睡,眼角余光却死死盯住她。
血罗刹低着头,没看他。
她盯着手中的丝绦,眼神变了。不再是客栈里那种冷硬的、带着算计的光,而是某种沉下去的东西,像井底映月,静得能照见人心。
她拇指蹭过丝绦末端一处磨损的痕迹,那里原本绣着细密云纹,如今线头散开,像是被什么反复磨过。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坏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水滴声盖过。
“十二年前你挡在我身前……”
她顿了顿,呼吸微滞。
“这次,换我护你。”
话落,她将丝绦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动作近乎珍重。接着闭上眼,下巴微收,开始调息。红衣贴着石壁,像一团熄了火的余烬,可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松懈。
陆昭依旧躺着,没动。
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太阳穴。他不该在意,可心口突然闷了一下,像是被人隔着皮肉按住了跳动的地方。
他想起梦里那句“别怕”。
也想起昨夜玉珏离身时那一瞬的失重感。
原来不是被丢弃。
是有人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