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这才想起,方才应当是被淑贵妃身边的嬤嬤训了话,罚她跪在雨里等著乾清宫的人来接去侍寢,是要敲打她记住自己和养母的身份,莫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母亲和父亲的话,为了让祖母在府中平安无事,未婚夫、宠她的表哥、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和她所拥有的,只要假千金想要的,她都得毫无怨言地让。
进宫之后更是逼著她將恩宠都拱手送给了沈霜儿,对她言听计从,一路尽心竭力地保著她登上皇后之位。
最后却被沈霜儿和自己用尽一切教养出来的弟弟联手害死,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连养大她的祖母也一早就被善妒狠辣的沈霜儿害死,最后连副骸骨都不剩!
“呦…那是谁啊?怎么跪在这翊坤宫门口呢?瞧著是个生面孔呢!爷反正也是来接人的,要不过去瞧瞧?”
“……聒噪。”
尖利的公鸭嗓响起,强势地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隨后那一道低沉清冷嗓音传来,如同敲金击玉,不断地衝击青禾的耳膜,分辨出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僵直在原地。
楚惊弦…
当朝九千岁!
楚惊弦出身东厂,起初只是小小宦官,屡次以命相救於景帝,遂进锦衣卫屡立奇功,年仅十七便统领东厂与锦衣卫两大势力,后成为景帝手中最锋利阴暗的刀,专为排除异己之用。
上位之后,朝堂上所有与他为敌的官员全都死於他手。尚书独女只是在閒谈时说了一句他是宦官,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他竟是將她绑在了马尾上,骑著马满京城驰骋,硬生生地將那尚书之女拖行致死,草蓆一裹扔到了乱葬岗。
他为人睚眥必报,又嗜血多疑,今日地位实乃尸山血海堆砌而成,整个安国臣民谁不在心里骂一句奸佞宦臣。偏偏楚惊弦深受景帝信任重用,纵使是太子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尊称一句“九千岁”。
而他正是上一世嫡姐淑贵妃最大的靠山!
前世嫡姐联合胞弟害她五马分尸却不被发觉,正是有了楚惊弦的庇护。
都说人死之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青禾上一世惨死之后,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隨后便是楚惊弦和手下的对话——
“爷,是皇后娘娘动手解决的,听说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皇后娘娘饭食中下了毒被抓了现形。”
“那倒是值得五马分尸,料理乾净,莫要让她给霜儿造成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她的死便再没人知晓。
而后她的尸首便被嫡姐命人扔进乱葬岗,最终不知道被狼叼到了何处。
回忆前世,像是抽乾了青禾全身的力气,她险些摔倒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满是后怕地大口大口喘著气,临死前那如同潮水般的绝望和恐惧將她淹没,最后尽数化成了数不尽的刻骨恨意。
这一世,她绝不再为他人做嫁衣,她要一步一步踏上皇后之位!她要让害过她和小娘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可…她分明记得前世只是一个小太监来接,为何会突然变成了九千岁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没给她时间多想,人便到了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那公鸭嗓再次响起。
“奴贱名青禾,是沈將军府今日送进宫的。”青禾转身跪著回话,根本不敢抬头,面色已然惨白。
高公公许是没想到面前纤弱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语气才好了些:“既是將军府的人,那便隨著咱家走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才是。”
青禾应了声是,站起身垂头跟著高公公向前,一点不敢抬头,可走至步輦前——
“抬头。”
那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深秋裹著冰刀的寒风一般,猛敲在青禾心头,让她下意识地便屏住了呼吸。
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那道阴鷙森冷的眸光正盯著自己,脊背一凉,由心而出的恐惧让她迟钝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下巴处传来温热触感,她的下巴被他强势捏著抬起,她也被逼著看向他。
只见他身著猩红绣金飞鱼,修长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步輦宝座之上,动作间慵懒隨意,只是浑身那如有实质的戾气让人禁不住胆寒生畏。
区区宦官,敢在宫中乘輦出行,可见楚惊弦的地位之高。
“你怕本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