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何父走到生命尽头。
“欣欣,欣欣……”
何父沙哑的呼唤又从偏屋传出。
最近一年多,何父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他时常分不清梦境与真实,所以总是真心实意的期盼着梦里的亲人出现在现实的他身边。
或许这份虚假的期待,正是上天赐予将死之人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快不行了哦。”真真在方既白脑子里说。
“是的。”方既白一边劈柴一边回答。
“我送他一个了断吧。”真真故意说道。
方既白理都没理,这些年来,他已经完全摸清了这个高维生物的脾性:嘴上喊打喊杀,实则比谁都心软。
而他,也正是这份心软最大的受益人。
一个初秋的清晨,何父迎来了他的最终时刻。
“既白,”何父眼神清明,唯一能动的左手枯瘦如柴,却执意伸向方既白。
方既白犹豫了几秒,走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谢谢你,既白,谢谢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会报答你的。”
“何伯父,您救我性命,我为您送终,应该的。”方既白没有悲伤也没有感动,心平气和的回答何父的话。
闻言,何父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片刻后纠结逐渐被愧疚取代,他倒了口气,终是决定坦白:“其实救你的人是欣欣。我那时怕惹上麻烦,根本就不想救你,是欣欣,是欣欣执意要救你。欣欣是个好孩子啊!”
方既白瞬间失去所有表情,整个人空白而茫然的伫立着。
乔真怒了,在何父的脑子里恶狠狠道:“糟老头儿!你可是太坏了!我就该早点弄死你!”
“谁?谁在说话?谁在我脑子里?”何父惊恐的叫起来。
“真真,算了。”方既白木然道:“我也只是为了,无愧于心而已。”
方既白抬头看向门外,一轮朝阳攀上半空,宛如新生之日。
快八年了,他被这份强加于身的恩情捆绑在这里,无论是对是错,如今,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九月底,方既白将何父安葬在何欣欣旁边,之后便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哥哥不许去!不许去不许去不许去!”真真在方既白脑子里撒泼。
这些天,它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许去!”
方既白不是没给它解释过,只是无论他口干舌燥说了多少,到最后真真的反应都是:“理解,但是不许去!”
“一定要去。”解释无用,方既白索性只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绝。
“啊哥哥你要气死我啦!干脆我去把那个小岛国给灭了,就算帮你报仇了行吗!”
“不行,仇要亲自报才算。”
“可是打仗很危险的!你死了怎么办!”
“死得其所。”
闻言,真真消停了片刻,之后它放下暴躁改用威胁的语气道:“你要是敢去,我就离开你!我才不跟着一个死人!”
方既白手上动作停顿了一瞬,很快如常道:“我早晚要死,你若是想走,我们也可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