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享用完最后一勺蒸藕百合羹,打了一个冗长的饱嗝
客栈门外,一男子隐在门后,鬼祟窥望掌柜,眸中难掩欣喜之色
—她的成就,远非天史所载所能尽述;其文采风骨,早已超脱此界天地法则
然,天道平衡,必有代价——武道修为孱弱,亦远落此界凡俗之下,便是人间寻常小毒,亦可轻易取其性命;当真可叹,天地间术法本源、大道根基,她皆能勘破至理、洞彻通透,却偏偏无法施展分毫
足系信函的信鸽自远方翩然而至,落于二人桌旁的窗棂之上
“掌柜,有你的信!”
楚安扬声唤道
信函不过一指节大小的素纸
掌柜上前,双手捧起那方小笺正自疑惑,门后男子骤然推门而出,自背后轻扑上前
“阿爹,儿中举了!”
满堂皆喜
此地乡邻素来相熟,掌柜与妻子相依度日,三年未见爱子,众人平日多顾照客栈生意,添几分烟火暖意;今日子衣锦归乡、金榜题名,来日便可入仕为官,光耀门楣,邻里无不欣然
掌柜大喜过望,大手一挥,赠在座每位宾客一坛自家佳酿
席间众人纷纷道贺,当属楚安的贺声最为响亮
二人离去,楚安将那坛佳酿收入乾坤袖中,幸福之色溢于言表
“楚兄”
“我在”
“你想,是纵马人间、仗剑天涯的自在风流为喜,还是坐镇王城、执掌山河的权柄荣光为喜”
盛夏方昼,日华朗朗,清风穿叶,光影细碎满地
“我想,王室中人若无实权,只能眼见上位者将王城拖向倾颓,徒然无力;唯有远游人间,见苦便救,尽己薄力,渡世间悲苦者,为悲,”
清风掠耳,微带夏意
“而手握实权,于国难临头之际临危受命,独撑江山半壁;待风波平定、国祚重归安稳,却无人可继大统,只得身困高位、锁于王座之上,终此一生不得自由者,为悲”
江桑竹心绪崩摧,颓然倒于路间,他凄然默想——前者,是姐姐的前半生;后者,是姐姐倾尽所有的后半生
楚安环顾四周无人,抬手布下障眼阵法,既掩去其失态,也为江桑竹留出一方独处空间,随即纵身跃至树上,仰卧于粗枝之上,静静细数眼前枝叶
(岚
我在
(你说,这世间,会有一人,令我忘却前尘么?
不会
清风再次拂过,许是心理作用,楚安竟觉得这风裹挟着化不开的苦涩
楚安忆起,不知是多久以前,此身曾向居宿心海之魂询问,而问题具体是什么,记不太清了
可薇罗岚当时的回答,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记得很多很多,可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哦
xx国xx县xx街
祈愿之一——‘敬祈白晞晨大人,垂听此愿;愿四时风调雨顺,江海澄明,波澜不惊;愿水族丰饶,鱼跃清波,繁衍不息;愿沿岸渔家,岁岁安稳,渔业昌盛,世世安康’
夜色沉沉,星河浩瀚,街边摊头的鱼灯身形纤巧,尾鳍轻摇,提线微颤,宛若戏水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