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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试毒似儿的（第1页）

见那几位大人下来，众人纷纷给他们让位置，凌瑞笑了笑，坐下来高声问道：“听说你们这边有一种树叶，煮水喝味道挺特别的，我一直挺好奇。”

“大人对那个感兴趣？”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汉站了起来，嗓门洪亮得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他身形瘦削，颧骨很高，但精神比旁边同伴足得多。

“我前段时间刚摘了一批，挑的最嫩的芽尖，晒得干干的，都收在我家柜子里呢，大人要是不嫌弃，去我家看看？”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矮胖的老汉就不干了。“谁要去你这老家伙的那小破屋啊，连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你好意思让大人坐？”

他转过头对凌瑞说，“大人，您别听他瞎吹，他那叶子我见过，摘的时候老嫩一把抓，哪有什么芽尖，我家离这儿最近，您等着，我回去拿来给您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被第一个老汉一把拽住袖子子。“你说谁老嫩一把抓？你摘那叶子的时候连虫咬了洞的都舍不得扔，还说我？”

凌瑞被他们两个斗嘴的样子逗笑了，连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不麻烦你们专门跑一趟……”话没说完，几个老汉已经跟较劲似的纷纷起身。

有几个住得近的，转身就出了旅店的门，头也不回地往自家方向疾走。

留下来的几个老汉一边等，一边继续跟凌瑞一行人闲聊，他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发现这些大人们没有半点颐指气使的做派。

有几个护卫模样的人看着严肃，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呵斥他们，另几位更是随和得很，尤其是中间那个少年，生得一副好相貌，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看。

一个老汉忍不住把在心里嘀咕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大人，你们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跑到连税务官都懒得来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恨不得替他捂嘴。问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冒犯人家嘛。

坐在那少年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果然皱了眉，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那很好看的少年却先开了口，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说有一种植物叫茶，泡出来的水先苦后甜，喝完了整个人都精神，听说你们这边的人会煮树叶喝，我就想过来看看，想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茶。”

众人没料到他真的会回答，一时有些愣神，那少年又笑着说了句别太紧张，他想听真话，甚至开了几个小玩笑，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而愉快。

几个老汉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了话匣子，有的说这云雾叶子干活累了煮一壶，咕咚咕咚灌下去就解乏；

有的说他们也觉得挺好喝的，刚入口有点苦，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甜，有的说喝完了上山砍柴都觉得腿脚轻快些，贼精神；

还有人叹了口气，说他们自己觉得好有什么用，外面的人说树叶哪能喝，一股子青草味。

有个老人低声念叨了一句：“但愿咱们这云雾叶，就是您说的那个茶，那样的话，咱们这穷地方，也算是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没过多久，那几个跑回去的老汉陆续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个布袋，有的用细麻绳扎着，有的直接用手捏着袋口。他们把布袋一个个摊在桌上，争相让凌瑞先尝自己的。

老板娘见状，主动提了两壶热水过来，将许多杯子放在桌子上，凌瑞凑近了，仔细观察了几片不同袋子里叶子的色泽和卷曲程度，又分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从中挑出两撮，放在几个杯子里。

有几个老汉见茶水还烫着，伸手想帮忙，嘴上说着“大人您放着我们来”，但都被婉拒。

还有些稚嫩的手指搭在壶柄上，拎起热水壶，手腕微微一倾，热水注入那些杯中，茶叶在杯底打了个旋，浮上水面，又被热气托着缓缓展开。

他放下水壶，停了片刻，等那第一泡的汤色从清澈慢慢泛出浅绿，便一杯杯将水箅掉，期间里克卡尔他们说让他们来，凌瑞则面不改色说看好了记住了下次就自己来，随后重新注入第二道热水，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从容。

那些茶泡好之后烫得很，凌瑞没有着急喝，搁在桌上晾着，等待的时间里，几个老汉嘴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目光隔一会儿就往那杯子上飘一下，像是比凌瑞本人还惦记那杯茶凉了没有。

凌瑞看在眼里，笑了一声，随口说道：“你们说这叶子能提神，会不会今晚我喝了睡不着啊？”

几个老汉被他逗得笑起来，气氛松了些，有人接话说睡不着正好，咱们这儿晚上也没什么可忙的，坐院子里看星星呗，另一个说您别看咱这地方偏，晚上的星星可比城里亮多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了几句，刚才那股紧张劲儿被冲淡了不少，但凌瑞注意到，笑声过后，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只杯子。

茶凉得差不多了，凌瑞端起杯子，几个老汉眼巴巴地盯着他，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盛着热切的期盼。

嘶——突然感觉压力有点大，怎么跟试毒似的。

这么想着，凌瑞浅浅抿了一下，喝了一口。

茶水在嘴里停了片刻，舌尖托着茶汤，苦味先漫上来，他咂了咂嘴，那苦味便化开了，回甘从舌根泛起，绵长而干净，一路涌到喉咙深处。

这味道让他有些恍惚，回忆涌现，生出几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