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十八章·围渡口
树林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砸到地上的声音。
谢停云靠着一棵树打盹,灰布长衫上全是泥点和汗渍,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陆七八没睡。左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林子外面。
右臂疼得发木。
不是疼——是麻木。从肩胛骨往下,整条胳膊像灌了铅,又冷又沉。铁匣揣在怀里,贴着胸口,寒气一阵阵往里渗,和右肩那道阴寒劲搅在一起,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对劲。
她咬了咬牙,没出声。
谢停云忽然睁眼。
"怎么了?"
"没怎么。"
"你嘴唇发白。"
"冻的。"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没拆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冷饼子,递给她。
"吃一口。"
"不饿。"
"不是问你饿不饿。是让你吃。"
陆七八瞪了他一眼,接过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得噎嗓子。她硬咽下去,又掰了一小块。
"驴怎么办?"她问。
谢停云沉默了片刻。
"你说呢?"
"回去接。"
"顾照野的人可能还在那一带——"
"驴不行。"陆七八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我说了等它。说了就得回去。"
谢停云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嘴角全是饼子渣,眼睛亮得像两颗石子。倔。野。不讲理。
但他知道,这事没法劝。
"天亮再走。"他说,"现在回去,天黑路滑,你那右胳膊连缰绳都拽不住。"
陆七八没反驳。她把饼子包好,塞回油纸包,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分银录上的字。
三千两。去向不明。
青瓷渡不干净。
她一直以为师父是被人冤枉的——渡口被烧,师父被打伤,师兄被迫逃亡——都是别人干的。
但账上写得清清楚楚。青瓷渡经手了六千两,只记了三千。
谁拿的?
师父?还是——贺长风?
她攥紧了拳头。左手。右手已经握不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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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鸟叫了。
谢停云先起来。他走到林子边缘,蹲下身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马蹄声。从北边来的。不止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