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十六章·审问
黑衣人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
光线从屋顶的破洞移到了墙角,干草堆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陆七八一直盯着他。刀横在膝盖上,左手搭在刀柄。右肩疼得麻木,反倒不需要刻意忍着了——疼过了头,就剩下一种钝钝的、持续的存在感,像有人往骨头里灌了冷水。
黑衣人的眼珠动了动。先是天花板,然后是窗框,最后落到陆七八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认出。
陆七八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你醒了。"她说。
黑衣人没有回答。嘴唇还是紫黑色,瓷封的毒没解。他试图动一下,发现手脚被谢停云用麻绳捆了,绑在小屋的木柱上。
他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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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碗热水,一碗递给陆七八,一碗放到黑衣人面前。
"喝点。"他说,语气像在招待客人,"你嘴唇都紫了,看着吓人。"
黑衣人不开口。
谢停云蹲下来,折扇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抓你为什么。"谢停云说,"三更半夜摸进村长家翻东西,被我们撞见,咬舌——要不是温大夫来得快,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黑衣人闭着眼,像没听见。
"瓷封。"谢停云继续说,"青瓷渡的独门毒。有意思。一个会用青瓷渡毒药的人,半夜去翻一本关于旧盟约的账簿。"
黑衣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停云看见了。
"你认识青瓷渡。"他说,不是疑问句,"你甚至可能——就是青瓷渡的人。"
黑衣人的呼吸乱了一瞬。然后他又稳住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谢停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温大夫说了,瓷封三天之内不解,还是会死。你咬舌没咬死,毒也没解成。你的命在我们手里。"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黑衣人。
"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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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七八没插话。她一直在观察。
黑衣人很年轻。二十出头,比她大不了几岁。面罩摘下之后,那张脸干净得让她意外——不是那种江湖人的粗糙,而是一种常年待在室内的苍白,颧骨微高,鼻梁挺直。如果穿上儒衫,走在街上,没人会把他和杀手联想到一起。
但他动手的时候很利落。
陆七八昨晚跟他过了三招。第一招他直取她胸口,第二招改攻下盘,第三招被她用卷刃短刀别住了手腕。三招之内,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虚招,全是杀招。
这不是一个读书人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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