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雾蒙蒙的,细雨如同绵密的丝线一般,漫无目的的飘落下来,粘在人们的风衣上、礼帽上,以及昂贵的羊皮皮鞋上。
今日,罗德镇正举行着又一场的葬礼,那个年轻的东方女人再一次成为了寡妇。
坟墓前,姜之遥哭得抽抽噎噎,在她身边,热心的邻居菲尔太太一边扶着她,一边掏出雪白的丝绢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棕发微胖的妇人将年轻的黑发女人搂在怀里,轻抚着年轻女人消瘦的脊背,心疼的安慰道:“哦,可怜的遥,这孩子可真是太命苦了,”随后,她抹了一把布满皱纹的眼角处留下的眼泪,“仁慈的主啊,请帮帮这可怜的孩子吧,让她可以拥有幸福的婚姻……”
“幸福?”
一个身材消瘦、细长脸的女子掐着尖细的嗓子嗤笑道:“咱们这罗德小镇一直都很太平,自从她来了之后,这都是第几次死人了?你还求主保佑她?”
“照我看,依照上帝的旨意,就应该烧死她……说不定,”说着她话锋一转:“……说不定,她就是恶魔派来的使者,隐藏在人群中、杀人如麻的魔女!”
闻言,菲尔妇人感觉到怀中的女人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年轻的东方女人从她的怀里缓缓抬头,扬起一张沾满泪水的脸,抽抽噎噎的指责着细长脸女子:
“玛尔斯夫人,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异邦女子,与你们格格不入……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深爱着伊维,我又怎么会愿意来到对我来说全然陌生的地方呢?”
伊维是她曾经的丈夫,令人可惜的是,大约三年前突发恶疾去世了。
可怜的东方女人在这个陌生的小镇几乎毫无生存能力,所以之后的时间里,她又接连嫁给了其他人。
只是结果似乎都很不幸,她的丈夫们的结局倒是十分相似,在婚后没过多久便因着各种原因去世。
姜之遥的哭诉引起了在场人们的恻隐之心,其他人见状纷纷指责玛尔斯夫人的不近人情与刻薄。
……
雨势逐渐变大,这场沉郁的葬礼也恰时结束,身穿黑色衣服的人们一个个撑起黑色的雨伞,如同一颗颗黑色的蒲公英一般在雨幕中向着四面八方逐渐飘散。
薄薄的水汽轻轻地隔绝着人们的视线,让原本肃穆的墓碑变得愈发朦胧起来。
墓碑上的名字逐渐被雨水模糊了细节,花体西文镌刻着“……阿斯莫…冯…”。
……
葬礼的筹备、迎宾与主持,千头万绪,是一件极耗心神、磨人精力的活计,但好在“熟能生巧”,因为这次是姜之遥操办的第7次亡夫的葬礼了。
回到了偌大的三层小洋房里,空旷的房间令人心底发凉。
在关上门后的那一刻,姜之遥长吁一口气,她的表情从一脸悲痛一秒切换成了应付过后的解脱感。
今天的房子似乎莫名的有些阴冷,姜之遥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兔毛披肩,随后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去往了二楼的主卧。
在卧室的衣柜前,姜之遥脱去身上穿着的黑色连衣裙和带着的黑纱帷帽,换上一身舒适、薄厚适中的纯棉居家衣裙,在她关上衣柜门时,旁边梳妆台上的一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姜之遥发誓,在她走进这栋房子、亦或是换衣服之前,这封信还没有出现过。
不过须臾的时间,这张纸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梳妆台上。
姜之遥随手拿起那封信封,喃喃自语道:“……凭空出现的吗?”
“……有点意思。”
信封上没有署名,纸张偏厚,并附有丰富的纹理,摸起来似乎是用价格不菲的纸张制作而成,信封的边缘则是用金箔点缀成神秘的符文。
姜之遥缓缓拆开信封并打开其中的信纸,令人奇怪的是——这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心中骤然浮现一丝莫名心悸的感觉,只是当下她并没有足够的心神去分析那一闪而过的感觉。
“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姜之遥将这封空白的信纸翻过来倒过去的查看着,也没有找出凸显陌生信息的蛛丝马迹。
“笃笃笃——”
“……遥夫人?”
姜之遥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来者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啊——来了,来了——”姜之遥放下手中的信纸,随即“噔噔噔”跑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