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石壁,僵冷起身。
浑身脱力,身形晃得厉害,脊背依旧笔直,骨架硬朗,是刻在骨子里的江湖风骨,至死不塌。
身后黑暗里,解惊春静立不动。
他同样油尽灯枯,视物昏花,气血沉滞。
但他看懂了。
看懂这老江湖的果决。
看懂她不声不响,一刀斩断所有后路的取舍。
看懂——她要干干净净去死,替他劈出唯一生路。
四肢麻木僵直,动不得。
喉咙干哑,发不出阻拦的声响。
指节死死攥紧裹剑粗布,勒得指根青白,只能僵立看着。
看着半生闯江湖、见惯生死、心性冷硬的长者,为他踏入必死之局。
老妪抬步欲走,脚步顿半息,侧脸微转,目光落向深处黑影。
解惊春牙关紧咬,胸腔沉堵,拼尽仅剩气力,压着发颤的气息吐出名字:
“我……解惊春。”
陈隋眸底微顿,枯瘦指尖极轻一颤,只朝黑影淡淡一点头,记下这名字。
转瞬收回视线,抬手向后重重一压,手势冷硬,不容置喙。
安分。蛰伏。活下去。
仅此而已。
无多余软语,无外露悲戚,是前辈对后辈最后一次护持。
她再不回头,身形虚浮,脚步却稳,一步步走向洞口天光。
那道苍老背影彻底融进外头微光,彻底看不见时,解惊春睫羽微垂。
一滴泪无声坠下,砸在裹剑粗布,转瞬□□布吸干。
身形分毫未动,肩背依旧绷死,面上冷寂不改,半点波澜不露。
走出黑暗一瞬,崖口所有声响骤然寂灭。
甲兵林立,武道环伺,百官列阵,宗门肃立。
万千目光压在她身上,猜忌、不甘、审视、忌惮层层叠叠。
老妪立在崖口正中。
面色枯白,身形飘摇,油尽灯枯。
唯独一双眼,冷如寒潭,无怯、无乱、无愧、无半分屈意。
不说话。
不解释。
不自污。
不求全。
孤身站定。
以天衍隐士、江湖旧人的清白骨血,独扛朝堂烂局。
用自己一条命,给所有人收官,替暗处那人封死世间所有追查。
岩穴深处。
解惊春僵立黑暗,怀抱沉剑。
彻骨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