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外的日子,开始在轮守与观望中流转。
每日清晨,狄国派人例行简短问询,走一遍流程,却始终得不到有用线索;白日里,天衍门人按班值守,死死盯着联军一举一动,严防任何人借故逾越三尺界线、靠近岩道深处;入夜后,山林寂静,唯有巡夜兵卒的脚步声在山道间来回飘荡。
三方朝廷势力各有盘算。
狄国不断向朝堂递上奏报,以“线索存疑、暂无实证”为由拖延问责,每隔半天便邀约另外两方共商对策,想合力逼迫洞内前辈松口;朔国依旧不死心,暗中派出擅长探气、追踪的能人异士,日夜绕着岩穴外围游走试探,试图捕捉一丝异常气息,可岩道幽深曲折,再加洞内两人敛息功夫极致,所有试探尽数石沉大海;云国只求安稳待到风波落幕、奉旨归国,虽不主动掺和逼迫,却始终留人手在场见证,不愿事后落下缺位失职的把柄。
天衍一脉则始终绷紧心神。
他们一面守在崖口监场制衡,一面暗中联络散落各地的同门,做好应对突发变故的准备。
众人心里透亮,眼下的平静只是表象,一纸盟约只能束缚明面上的举动,堵不住各方心底的贪念与算计。
又几日过去,山中风平浪静,暗流却从未停歇。
这一日午后,拓烈按捺不住执念,迈步走向崖口,天衍值守门人见状,立刻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恪守监场之责。
他停在划定的三尺界线之外,目光穿透幽暗岩缝,对着深处拱手,言语只剩直白敲打,全程保有对长者的礼数,没有半分无礼逼迫:
“老前辈,我们都清楚此地藏有隐情、不明异物。”
“僵持耗守对双方都是无谓消耗,线索闭环在此,您躲得住一时,躲不过长久封锁。”
“盟约只容我们查验洞口表层,可若是始终得不到答复,我自会联合狄国一同上书朝堂,申请扩大搜查权限。到时候,整片岩穴都会被逐层掘查,谁都护不住想藏的东西。”
话语顺着岩壁落进洞内,字字裹挟施压的锋芒,却依旧维持着晚辈对老者的分寸。
陈隋立在阴影之中,闻言只是淡淡抿唇,没有出声回应。
威逼也好,试探也罢。
从决定庇护解惊春与落渊那日起,她便没动过半分妥协的念头。
洞窟深处,解惊春听得清清楚楚,掌心缓缓收紧。
他心知对方明面规则走不通,便打算借朝堂施压突破底线,此番敲打无效,后续只会生出更多手段逼迫。
山风吹过崖谷,卷起满地枯叶。
崖外各方各怀心思,处心积虑想要撕开黑暗里的秘密;
崖内二人固守方寸暗穴,只用沉默承接所有算计。
这场由神兵落渊掀起的五方对峙,褪去了刀兵厮杀、帐内唇枪舌剑,彻底沦为一场耐力与心智的死耗。
明局博弈早已走到尽头,暗局里的坚守,却看不到半分终点。
那柄长剑,依旧静卧最深黑暗,看着山下一众人为一桩与自身无关的执念,无休止纠缠拉扯。
岩穴深处,死寂沉沉。
空气浑浊凝滞,弥漫尘土与闭塞闷味。
断水断粮已有数日,肉身煎熬早已抵达极限。
陈隋背靠冰冷岩壁缓缓瘫坐,身躯微微蜷缩。
干裂唇瓣紧紧抿住,哪怕轻微开合都要榨取仅剩气力。
眼底覆着厚重倦意,昏沉之下,唯独凝着一丝孤绝决断。
她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