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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听众（第1页）

三天后。

华国西北，某废弃核工业基地。

从外面看，这里依然是那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衰败遗迹。斑驳的水泥外墙，生锈的铁丝网，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警示牌。周围方圆百里都是戈壁滩，荒无人烟，只有偶尔掠过天际的军用直升机证明这里并非完全被世界遗忘。

但在地下六十米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任云飞站在一间刚刚完成改造的巨大中央控制室里。这里的层高接近十米，弧形穹顶上镶嵌着冷白色的LED灯带，墙壁上覆盖着吸音材料。最显眼的，是正面那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型环形屏幕，由七十二块无缝拼接的高分辨率面板组成，此刻正显示着银河系的实时模拟图像。

他身边站着那位国字脸将军——代号“山岳”——以及那位戴金丝眼镜的智库学者，名字叫陈维国，是国防科技战略研究室的主任。

“怎么样，任教授，对这个基地还满意吗？”山岳将军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三天之内，调动无数工程力量，把一个半废弃的核基地改造成具备顶级科研条件的设施，这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硬件条件超乎我的预期。”任云飞诚实地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比他人还高的服务器机柜上停留了几秒，“我需要的高性能计算集群，到位了吗？”

“按照你的清单，我们调集了全国最快的三台超算的部分算力，通过专用加密光缆接入这个基地。总计算能力，大概是你在车库里的——”陈维国推了推眼镜，“一万两千倍左右。”

“才一万两千倍？”任云飞挑了挑眉，语气像是在说“凑合着用吧”。

陈维国噎了一下。一万两千倍的算力提升，在任云飞嘴里居然只是“才”？

“够了，至少够第一阶段用的。”任云飞没有继续打击他，转向山岳将军，“接下来谈正事。我需要人。”

“我们可以从全国抽调最顶尖的——”

“不，我说过，我不要那些头顶光环的学术权威。”任云飞打断他，“我要的是年轻人，思维没有固化的年轻人。数学系、物理系里那些敢于把‘不可能’挂在嘴边的刺头。最好喜欢看科幻小说，有想象力，敢于挑战权威的那种。”

“还有，”他补充道，“我需要几个顶级游戏架构师和三维建模师。”

山岳将军皱眉：“游戏架构师？这和你的研究有什么关系？”

任云飞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将军，你玩过即时战略游戏吗？”

“年轻时玩过。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一个顶尖的即时战略游戏，需要实时处理海量的变量——资源、地形、兵种属性、科技树、战争迷雾、敌人的AI行为模式。这一切都需要在一个直观的、可视化的界面上呈现给玩家，让玩家能够即时做出决策。”

他指向那面巨大的环形屏幕。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整个宇宙。敌人是谁？能力如何？会从哪个方向来？我们有多少准备时间？我们要同时推进材料、能源、推进、武器等数十个技术方向。每一个方向的进展都会影响其他方向，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带来连锁反应。”

“这，就是一场即时战略游戏。一场以真实宇宙为棋盘、以文明存续为赌注的游戏。而游戏架构师和建模师，是最擅长把这种复杂系统可视化的人。我需要他们，把数学和物理的抽象概念，变成我的团队能够直观感知的‘战争地图’。”

山岳将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明白了。你需要的人，三天内到齐。”

“另外，”任云飞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今天要跟你们谈的最重要的事。”

他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巨幕上的画面切换了。那是一张全球大型强子对撞机分布图，包括的LHC、以及正在规划中的几台更大规模的未来对撞机，都被用红色的光点标注了出来。

“这些，”任云飞指着那些红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必须全部停下来。”

陈维国愣住了：“任教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些是人类探索基础物理前沿的最重要设施。的LHC每年消耗的电量相当于整个日内瓦城，全球数千名科学家依赖它……”

“我知道。”任云飞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也知道，继续运行这些东西，就是在找死。”

他调出另一张图。这是他利用基地的超算，在过去三天里完成的全新计算结果。在“元计算”框架下，每一次高能粒子对撞，都会在宇宙的“信息流形”底层激起一道涟漪。单独一次对撞的能量微乎其微，涟漪转瞬即逝。但如果以一定频次持续进行，这些涟漪就会产生“共振叠加效应”。

“当一个文明的高能物理实验频次和能量级别超过某个临界阈值时，”任云飞指着图表上一条陡峭的曲线，“它产生的时空扰动就会变得……可见。对于某些存在于更高维度、或者对时空结构极其敏感的存在来说，这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盏探照灯。”

“你指的‘存在’是……”陈维国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还不确定。”任云飞摇头，“但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个发出‘宇宙弦影’信号的文明，它们的灭亡，和高能物理实验有关。它们用自己的死亡，给我们发了一封警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