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帆站在门框处,没有急着跨进去。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圈生锈的铁栏杆,上面晾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外套,被风吹得飘飘荡荡。那件外套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在这里晾了多久,袖管鼓着风,像一个人张开的手臂。
风很大。站在七楼天台的边缘,整座临河市尽收眼底——老工业区斑驳的屋顶、远处冒着白烟的烟囱、新建的高层住宅楼,还有更远处,一片白墙黛瓦、绿树掩映的建筑群。
“水云间。”林远帆认出来了。
站在这个位置看水云间,和在地面上看完全不同。在地面上,它只是北京路边一堵白墙后面若隐若现的飞檐翘角。站在这里,能看到它的全貌——占地至少几十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即使在阴天里也显得精致而傲慢,像是这片灰扑扑的工业废墟上开出来的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李蕊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看到了什么吗?
林远帆站在栏杆边往下看。
七楼。
下面是一片硬化的水泥地面。时间久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但赵刚说过,李蕊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二十三岁。
林远帆站了很久。秦小川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风把天台上的灰尘吹起来,迷了眼睛。
“走吧。”林远帆说。
回到车里,他拨通了苏荷的电话。
“李蕊的遗书,原件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在她母亲那里。”苏荷说,“六年了,她母亲一直留着。你要去看?”
“给我地址。”
苏荷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问:“你查到什么了?”
“一个车牌号。”
“什么车牌?”
“临E·A。后面的数字被涂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苏荷说了一句话,让林远帆握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临E·A,是当年市政府□□的车牌号段。”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苏荷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个号段的车,一共只有六辆。其中一辆黑色奥迪,配给当时的常务副市长当专车。”
“当时是谁?”
“现在还是他。”苏荷说,“高峻。”
林远帆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的老办公楼。七楼天台上那件褪色的工装还在风里飘着,像一个无声的召唤。
秦小川从驾驶座回过头来:“林主任,现在去哪?”
“去一个地方。”林远帆说,“水云间。”
车子驶离城西,驶入北京路。路的两侧是新旧交织的城市景观——老厂房的残垣和新建的高层住宅交相错落,工地围挡上的广告画着光鲜的效果图,与围墙内疯长的杂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远处,水云间的白墙越来越近。
而这座城市上空的云,越来越沉。风从纺织厂的方向吹过来,裹着尘土和煤灰,打在车窗上沙沙地响。后视镜里,老办公楼的轮廓渐渐模糊,七楼天台像一个灰色的小点,然后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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