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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难平（第1页）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课本微凉的纸页边角，沈青芜刻意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在书页的文字之上。可目光散乱游离，视线扫过一行行字句，脑海里却空空荡荡，半分内容也没能真正读进去。方才课堂上近距离对视的画面、耳畔响起的轻柔打趣，还有自己当众失态后悄然泛红的脸颊与耳尖，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剪不断也挥不散，搅得她整颗心乱作一团，满是纷乱的悸动与窘迫。

窗外的飞鸟早已振翅飞向远处，消失在视野尽头。院中的树木枝叶繁茂，阵阵清风穿过窗棂，吹动层层叠叠的绿叶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来回晃动。明明还是方才看了许久的景致，此刻她却再也没有半分观望的兴致。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总会不由自主地抬眼，悄悄飘向讲台中央那道温柔的身影。

温知月静静立在讲台之上，身形舒展从容，握着白色粉笔的手指纤细匀称，看着格外赏心悦目。她讲课的语速舒缓柔和，条理清晰，讲到重点内容时，还会偶尔停下脚步，缓步走下讲台，顺着教室过道慢慢巡视。目光从容地扫过座位上的每一位学生，留意着众人的听课状态。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授课模样，落在沈青芜的眼中，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在心底默默对比着过往求学路上遇到的每一位师长。从前无论对方是严厉刻板，还是温和友善，她始终都抱着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课堂听讲全凭心意，多数时候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旁人的言行举止，从来都无法牵动她的情绪，更打乱不了她早已习惯的节奏。可唯独遇见温知月之后，她用多年冷漠筑起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仅仅是几次短暂的相处，几句简单的交谈，就让她频频失神、举止反常。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一双澄澈干净、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吗？沈青芜在心底暗暗自问，翻来覆去，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斜对面那个此前试着和她搭话的男生，此刻安分地坐在座位上。他察觉到沈青芜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又碍于正在上课，不敢再贸然出声打扰，只得默默低下头，摆弄着桌上的笔和笔记本。偌大的教室里，渐渐只剩下温知月清晰的讲课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整体课堂秩序安稳平和。

沈青芜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半耷着，摆出一副看似认真听课的模样，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清晨楼道里慌乱递出手机、落荒而逃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可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自始至终，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好似那场仓促又窘迫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她自认性格叛逆，天不怕地不怕，顶撞约束、漠视规则都是常事，可唯独在温知月面前，她身上所有的桀骜与尖锐，都像是被悄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笨拙、难以掩饰的慌乱，还有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局促不安。

整节课就在这样半走神、半紧绷的状态里缓缓流逝，心底的煎熬与一丝莫名的甜意交织缠绕，这般复杂又新奇的感受，是她十几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终于，清脆的下课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温知月合上手中的教案，抬眼看向全班同学，语气温和地布置完课后练习，随即目光精准定格在靠窗的位置：“沈青芜，你留下来一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走动，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频频在两人之间打转。斜对面的男生路过座位时，也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眼底满是探究，却也识趣地没有多做停留。

沈青芜坐在原位没有动弹，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书页，心底七上八下。她猜不透对方留下自己的用意，只能安静地等待着。没过多久，教室里的人便走得干干净净，喧闹声彻底远去，整间屋子变得空旷又安静，只剩窗外的风声隐隐传来。

温知月抱着书本走到她的课桌前，依旧恪守着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清晨手机的事情只字不提。她低头看向桌面上摊开的课本，轻声说道：“上课的时候我看你一直没有好好听讲，不少知识点应该都落下了。趁着课间这点时间，我再单独给你讲一遍吧。”

说罢，温知月轻轻拉过一旁的椅子侧身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课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气息。

沈青芜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伴着窗外的微风萦绕在鼻尖。随着温知月开口逐字讲解知识点，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轻柔又细碎，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她说话时，纤长浓密的眼睫跟着唇齿的开合轻轻颤动，如同停驻在眼睑上振翅欲飞的蝶翼，一翕一动的模样格外动人，完完整整映入沈青芜的眼底。

不知不觉间，沈青芜再次彻底失了神。

长久以来，受心境与孤僻性格的影响，她向来游离在课堂之外。过往遇到的所有老师，都早已默认了她无心向学的状态，没有人会特意驻足询问她有没有认真听课，更没有人会真正在乎她是否听懂了课堂上的内容。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她只是一个性格冷淡、不爱学习的学生，学得多与少、懂与不懂，似乎都无关紧要，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专门为她单独补习功课。

温知月，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耐心与温柔，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沉寂灰暗的世界，让心底沉寂已久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温知月有条不紊地讲完一段核心内容，顺势结合知识点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课堂问题，随后安静坐好，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身旁始终一片寂静，没有传来任何作答的声音。温知月察觉到异样，缓缓抬起头，视线恰好直直对上沈青芜的脸庞。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切地打量自己这位新任课代表。

少女眉宇线条冷硬利落，此刻眉心微微蹙起，素来冷峻淡漠的脸上凝着几分茫然与疑惑。她手中握着一支笔，笔杆随意地轻轻搭在高挺的鼻梁之上，姿态慵懒又疏离。那双平日里总是一片沉寂、寻不到半分情绪波澜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直白的探究，显然整个人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见刚刚提出的问题。

温知月望着她这副全然失神的懵懂模样，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漾开浅浅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沈青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嗔怪：“沈同学，这又是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我都坐到你旁边了，你一眼都不肯看向我，明明上课的时候还亲口说我好看呢。”

说话间，她微微抿起唇角，眉眼间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神态。毕竟她才刚刚走出校园不久，身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学生气，这般打趣的模样生动又鲜活，半点没有师长的严肃刻板。

沈青芜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拉回神，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脸颊唰地一下涨红，连忙摆着手慌乱解释：“不是的老师，我没有觉得你不好看……你很好看，真的特别好看。”

语无伦次地说完一长串话，她窘迫地垂下头颅，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泛红的脸，耳根也红得通透，整个人局促得不知所措。

看着眼前人手足无措、埋头害羞的模样，温知月再也忍不住，毫无掩饰地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漾开，清甜又悦耳。

被她这般直白地笑着打趣，沈青芜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笑了片刻，温知月才收敛起笑意，恢复了几分认真，语气却依旧温和：“好啦，不逗你了。以后上课可要专心听讲，不能再频频走神了。要是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上课发呆，就罚你坐到讲台旁边来听课。”

叮嘱完这番话，她拿起桌角的教案与书本，对着依旧垂着头的沈青芜挥了挥手，转身迈步走出教室，径直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空旷的教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沈青芜慢慢抬起头，望着温知月离去的方向，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方才对方的调侃、轻柔的触碰、眼底的笑意，还有那句小小的“惩罚”，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尴尬，以及一丝连自己都道不明的悸动。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方才被点到的胳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