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紧实的纸团,指尖捻了两下,纸层褶皱堆叠、紧紧贴死,根本无法展开铺平,他眼底怒意更甚。
“上课传纸条,违纪事实确凿。既然不敢让人看见内容,就更说明你们心知肚明、心虚胆怯。谁来解释?”
周遭死寂一片,数十道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和叶溪身上。
我心口慌乱翻涌,几乎是立刻开口求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老师,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愿意深刻检讨,认真反省。”
“犯错在先,还想百般推诿。”
程老师冷笑一声,不依不饶,目光在我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我再问一次,这纸条,是谁先起头写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心头骤然一紧。
我比谁都清楚叶溪和程老师的旧隙。
大一课堂之上,叶溪直言课件纰漏、指出知识点错误,当众扫了他的颜面。
自此之后,程老师便一直耿耿于怀,平日里处处针对刁难,但凡叶溪稍有差错,必会被无限放大、从重处罚。
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我立刻往前站了半步:“老师,是我。是我上课分心,和她无关。”
话音刚落,身侧的叶溪立刻急了,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急促又坚定:“老师不是她!是我!是我先忍不住无聊撕纸写字,主动传给她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不关江梦月的事!”
程老师看着我们互相担责的模样,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冷笑,眼底满是不耐与讥诮:“怎么?现在倒是挺讲义气,互相包庇,团结得很?课堂纪律置之不顾,违纪犯错反倒学会抱团扛责了?”
他抬眼,语气陡然严厉:“我再问最后一遍,到底是谁先带头违纪?”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我余光瞥见叶溪还要开口争辩,连忙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抬眼直视程老师,语气坦荡又笃定:“老师,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可以课后写两千字检讨,认真反省改正。”
程老师盯着我看了许久,脸色沉沉,眉眼间满是审视与愠怒,终于松了口,却依旧带着刻意的刁难:“既然你执意揽下所有过错,纸条内容我便不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听江梦月同学专业课基础扎实,既然上课敢肆意松懈、分心闲谈,想必学识足够过硬。”
“上来。”他抬手指向黑板,“我当堂听写繁体古字,全部写对,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但凡错一个、漏一笔,我就按校规记你课堂违纪。”
“好的。”
我抬步踏上讲台台阶,强撑着最后的镇定。
就在我站稳身子,下意识抬眼扫过整片教室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分明坐着温之珩。
她衣衫素净,身姿端正,周身疏离又温润的气质,在喧闹拥挤的教室里格外醒目。
我心头轰然一震,羞愤与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她根本不是我们班的学生,第一堂课全程不见踪影,显然是第二堂课特意前来旁听。
也就是说,从我被点名罚站、当众认错、被迫接受听写惩罚的每一个狼狈瞬间,全都毫无保留地落在了她的眼底。
昨夜林间相遇,我在她心中该是沉静内敛、温顺安稳的模样。
可此刻,我偏偏是课堂违纪、被老师当众问责、狼狈受罚的犯错学生。
极致的难堪缠上心头,脸颊滚烫灼烧,指尖死死攥紧,几乎要无地自容。
我不敢再去看那道清冷平静的视线,只能垂着眼,强行收敛所有翻涌的情绪,凝神静待老师出题。
程老师见我已然站定,不再拖沓,开口速度极快,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缓冲的余地,接连报出一连串生僻晦涩、笔画繁复的繁体字词。
皆是古代文学课外冷门古字、异体繁字,远超本科课堂教学范畴。
他语速极急,一题接一题接踵而至,刚落下一个字音,下一个生僻字词便立刻出口,刻意不给我半点喘息思索的空档。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茫然低语,无数同学面面相觑,满眼费解,全然不知该如何下笔。
程老师眼底藏着一丝笃定的轻视,显然早已算准我必然会被这般快节奏、超难度的听写打乱阵脚,等着我慌乱出错、当众落败,再顺势严厉训斥,敲打我的气焰。
为了不在温之珩面前露怯,我摒除所有杂念,心神高度集中,跟着老师极快的语速提笔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