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我干嘛呀?”再坚强也只是个小孩,就算憋住,声音也带上哭腔了,“是他先骂我,他说我没有妈,我让他别说了,他还说,他不是欠抽是什么!我怎么可能没有妈,难道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我打死他个傻子!”
“……”
白赫一时语塞。
白也年纪小小,居然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这么大点的孩子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他丝毫不受别人说什么干扰,这种执着的倔劲真是。
六年了,白赫总是尽力避免想起他,但有一个与他样貌,性格都如出一辙的孩子养在身边,真的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周狰。
白也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眼见他爸心软了,立马嚎啕大哭,一猛子扎进白赫怀里:“爸爸,呜哇——!!爸爸!!!”
白赫只好双手伸过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再给他擦眼泪:“好了别哭了,他是傻子,你也不能动手,你到底把人揍成什么样了?”
白也抽抽噎噎吸鼻子,还有点得意:“牙都被我打掉了一颗,让他惹我,傻子。”
白赫:“……”
他刚想把白也放下来严肃教育,白也就软趴趴地趴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可是爸,我妈妈到底在哪儿呢?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她?”
田野从发着光的翡翠转为暗绿,金红的晚霞披上了一层朦朦的灰。
白赫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这个问题,解释自己与他的另一位生父,复杂晦涩又扭曲难堪的关系。
“她不要我吗?她为什么不要我呢?”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白也就有些落寞地问,“她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个好孩子,怎么就不要我了?”
没有哪个小孩不想要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白也是个皮猴子,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每次幼儿园放学后看到别人有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他也会觉得羡慕。
他想要妈妈。
白赫只能拿出很早之前就想好的那套说辞,他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他不是不要你,他只是……在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没有办法跟你见面。”
“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她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不能过来的话,你就不能去见她吗?爸爸。”
白也其实比同龄人早熟很多,他知道有个词语叫作离婚,离婚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要离婚呢?他有点伤心,这次的眼泪流得不再迅猛,只滑下一颗挂在腮帮,却显得有些可怜起来:“你们是不是离婚了?”
如果要问白赫对周狰有不有感情,当然有。这一点,白赫不会否认,否则当初杀死周顾以后,为什么不杀他灭口,还要保护他,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可那点感情,早就在重逢后的监禁与强迫中被消磨殆尽了。
如果要问白赫恨他吗?一开始白赫觉得恨,被他用锁链铐在床头,被他开枪射进医院,被他言语羞辱,被他强行注入洗脑药物。
只不过他在法庭上认罪那一刻开始,突然又不恨了而已。
倒也不是大度,就只是觉得,反正这辈子也不会再相见了,何必浪费力气。
但如果要问白赫对他有不有爱。
六年了,从生下他的孩子到眼睁睁看白也长到五岁,很多个万籁寂静的夜里,白赫望着这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偶尔还是会先于意识浮现出那道声音。
我爱他。
我爱他?
真是威力十足的药啊。
白赫在心里自嘲。
但也无所谓了。
他低头亲了亲小孩的眼睑,静静地想,流放至591要塞的犯人,大多抵不住严寒,活不过几年,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哄哄孩子罢了,没关系的。
“我们没有离婚,他也很爱你,我们只是因为,工作,才不得不分开。”
白赫面不改色地撒下这个谎,等白也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等他能理解一切。
到那时,再把真相告诉他吧。
第44章洛奈郡
夕子和白也大眼瞪小眼。
也就到她胳肢窝高的小屁孩双手抱胸两腿岔开,以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姿势拦在她面前。身后一狗一猫虎视眈眈寸步不让,尽忠尽职与小主人呈合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