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蕊姐,到了。”她在梦里差点向陈家人挥刀,想一刀斩下他们的狂妄。
“嗯。你进去洗漱吧,行李我叫阿辉搬。先替我烧壶水。”
司机阿辉自觉打开后备箱拎着她的行李箱进门,见到林魏抬手打招呼。
地方太小,来往的都是那么一撮人。八卦同样会在最短时间传遍村子。
“阿辉,是你去接的人?”
“是啊,林校长你找梦蕊有事?”
陈梦蕊不愿让太多人打听,逐客道:“阿辉,车费和高速费我转你微信,早点回去休息吧。林校长找我是看看能不能接收一个小女孩。”
林魏喝下凉掉的茶说:“确实是要和梦蕊谈孩子的事。”
阿辉这些天听到不少传言,林魏在他们眼里是正直的人,绝不可能同流合污。
“那我先回去了。林校长要是需要我过来接你,也可以打电话。”
“有心了。我开车过来的。”林魏手里攥着一张揉得面目全非的纸,他试图写下当年看到的场景,写到一半身体里的恶魔跳出来制止他。
陈曦走进厨房找刘嫂带来的米糕,这间屋子每日都有匪夷所思的事,清静才是她梦想的世界。
阿辉不得不离开,院门被他轻轻带上。寄宿的女孩睡得很熟,陈梦蕊看见林魏手心露出来的一小角,坐下泡茶。
“林校长,既然决定好要站在正义这一方,就不能优柔寡断。”
狗吠断断续续,这与城市的黑夜天壤地别。路灯在寨子里都会变得孤寂。
“警察让你来劝我,无非是想要知道尸体埋在哪里。就算我说出真相又如何,十年过去肉身剩一副骨骸,除了我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开挖掘机的,也是陈家人。”
“林校长,我明白你的担忧。现在的办案手段可不比以前,就算是骨骸,也能提取到关键的信息。”
“我想问问你,弄这样一个地方,还被人说是为了出名,这些女孩长大,不一定记得你。你应该留在城市里过舒适的生活。”他没有让儿子回来,留在大城市打拼,就不用卷入小地方的恶意里。
他错在年轻怀揣热血为教育做贡献,为了前程,保全家人,与年少的赤诚背道而驰。
陈梦蕊揉平他放在茶具旁边的纸张,字写得潦草,没平日的苍劲。
“他们没说错,我是为了出名。我不出名,又怎么能维系薄雾的开销,怎么能聘请员工?女孩们以后忘记我也没关系,她们长出翅膀就应该像雄鹰一样飞向高空。我做这些事,是在治愈童年的自己,也是希望人生有点色彩。城里的生活是很舒适,但本质没有变,都在追求功名利禄。”
柳青骂得狠毒的时候,说她一个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赶着去给人当妈,脸都不要了。
陈梦蕊洗着菜,说出来的话犹如冰碴子:“我帮她们,是我的事。你那么多年,就没一天像个妈。是,你辛苦拉扯大我,赚钱给我上学。与此同时,你也把我当筹码,要挟我爸。你和他,当初就不应该生孩子。”
一个抛弃她,一个控制她。她不是玩具,更不是皮球,能给他们踢来踢去。
林魏羞愧难当,他这教书匠,给学生和教师天天讲深明大义,到头来比不上一个年轻人。
“是我眼界太窄。你让警察去查开挖土机那个人的行踪吧,多余的我也不知道。我到那儿的时候,土都埋上了,只能看到操场边的血迹。”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林魏配合警察调查时就可以说出实情,嘴巴却密不透风。
他的茶杯叩了一下桌子,笑她天真:“你以为陈家的这些人是莽夫?他们张狂,是因为有大树遮阴。镇上派出所的所长,是陈强的大舅子,县里他家还有两个当一把手的。”
陈梦蕊瞪目结舌,原来背后还有这层关系。难怪林魏拖到现在才肯说。
她去学校找过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得到的都是一句:“该说的我都和警察说过了。”
正义与邪恶,永远对立。心中追求正义的人,斗不过势力,这是最可悲的地方。
“林校长,这件事我会办好。”皱得不能看的纸张,全是数字,由于规律明显,陈梦蕊把地址拼出来了。
“你无权无势,陈家人还威胁你,不怕他们找人收拾你?”林魏走出这一步,想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妻子病重。
他们的手伸不到省城,他能否顺利退休已经不要紧。妻子握着他的手,苦口婆心:“老林,你要是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就把知道的说出来。名声都是虚的,我是个将死之人,还是觉得做人不能违背良心。”
他听从妻子的建议,在薄雾等了几个小时。似乎坐在这里,告诉陈梦蕊当年发生的事,才不会再做噩梦。
陈梦蕊是个追求真理的人,她不会容许黑夜过长。选她,就是选正义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