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蕊和扶贫干部摸过他们家的情况。每月领取的补助金,足够维持基本生活。他们只是想要聘金,为儿子做打算。
“张婷人呢?”陈梦蕊没看到主角在场,她母亲哭着,父亲的脸涨红,媒人不可怜他们,一个劲催他们找人。
“她不知躲哪去了。偷听到媒人今日上门,一早就跑掉了。我们去山上和菜地找过都没人。”
做母亲的为难也没其他办法,家里张嘴吃饭的人多,就一个宝贝疙瘩儿子。她不想女儿受苦,让媒人帮忙选的男人,是在外面打工有积蓄的,还回村修了房子。
年纪比张婷大不少,不过男人大点懂得痛惜人。她嫁过来是父母做主,那时不也为弟弟妹妹的将来。
山村里的命运往往不是改写,是延续。梁敬山为之震撼,怎么有父母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孩子都是拼命生下来的,正常父母都会疼爱孩子。他们站的这片土地,会爱孩子的父母不多。
溺爱男孩,是想养儿防老。女孩总是与利用价值挂钩。陈梦蕊能感同身受,她也是这样长大的。
“你们这样做,不怕她将来怨恨你们吗?”梁敬山心里的疑问不吐不快,他遇到的多是控制欲强的父母。
张父不在乎女儿的爱恨,“她嫁出去,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自古以来不都这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梁敬山气得肝疼,他此刻对陈梦蕊的敬佩无法用语言表达。她每走入一个女孩的家,可能都是面对这类父母。
他看着她的脸,就像平静的湖面,她在门廊的屋檐上看到一行字:我本是雄鹰,而非折翼的鸟。
陈梦蕊不快不慢,对着她的父母和媒人说:“你们把她嫁出去就是为了聘礼,目光短浅。我去张婷班上了解过,她成绩很好,能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她能走出洪市,赚到的钱会是这笔聘礼的十倍。”
“她赚到钱还会回来?等她念完高中考大学,大学还要几年,我家这状况,哪里等得起?”张父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你们家怎么等不起?每个月发钱都是固定的,你们家自己种地不缺粮食吃。恐怕是想拿钱让家里的生活过得再舒适一点。”
“那也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地人,别多管闲事。”
刘嫂欲开口,陈梦蕊伸手打断,“我不管你们的家事。张婷今天的态度已经告诉你们,她不想嫁人。你们非要逼她,是想出人命?你们忘记李欢是怎么走的了?”
夫妻二人的沉默振聋发聩,梁敬山眼睛倏忽间亮了。紧跟着他依旧是震撼。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这个村寨。
“那你有什么办法?”四目转向她,把她当成救命绳索。
“你们每个月的钱够生活,让她去念书。学杂费和住宿费,我来出。她周末放假还是回来帮你们做家务、种地。”陈梦蕊不说废话,她知道要在最短的时间说明意图,女孩的家人才不会有那么多思考的空间。
她读过许多心理学的书,原是想解开自己的心结,有了薄雾后全用来应付女孩的家人。
“你确定她以后赚钱会拿回家来?”一笔买卖不如做长期生意,张父也会算账。
“当然。我会帮你们把人找回来。前提是,以后你们要按我说的来做。”就算不爱女儿,他们也不敢拿人命来赌,断情要再续容易,命没了,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我们答应你。你真的能找到她?”张父不知道女儿的去向,陈梦蕊和她来往不多,怎么能找得到她?
“在家等消息。我们先去找人。”陈梦蕊走到门廊,抬头再看了一眼这行字。
优质的苗子,她不会放过任何希望。张婷,一定会像雄鹰飞到想去的地方。
她上午的计划很难完成,想着回薄雾取车,“刘嫂,我们回去。剩余的两家择日走访,先把张婷找到。”
梁敬山沉浸于她说话的笃定中,走了一半路才问:“你真的知道她在哪?”
“知道。现在回去取车,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和你一起去。刚刚的情景,我感觉到无比震撼。”
陈梦蕊哂笑,她在张家把情绪控制得很好,“这些女孩很多,我时常觉得自己救助不过来。她们不强大起来,就会被吃。”
“这就是你建立薄雾的原因。陈梦蕊,这真的是傻子才会干的事。”他并无鄙视,有感而发罢了。
“可不是嘛。我就是这个傻子。”她拿笔做标记,张婷可以说是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