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利德站在花园里,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利德忽然开口:“伽百俐。”
“嗯?”
“你有把握离开这里吗?”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灰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银色的光。
把握?说实话,我没什么把握。兰斯洛特的声音还在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像是在等着看我们还能挣扎多久。这座花园到处都是符文,到处都是陷阱。我唯一的底牌是那张利德画的地图,和一颗“大不了就拼了”的莽撞心。
但我看着利德,说:“赌一把。”
他没有追问赌什么,也没有问我凭什么。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如同海面的粼粼波光。
然后他问:“真的一定要带我走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眼,最终选择合上眼,再睁眼,露出一个坚定的眼神。
“答案是肯定的。”我无法抛下他,就算历史告诉我他是二十五岁才失踪的,我也做不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磨。
利德没有再说话,他移开目光,低下头,像是接受了什么,又像是放弃了什么。
我还想说什么,但身后传来脚步声。
“伽百俐。”兰斯洛特的声音,温和,从容,带着一丝笑意。我只觉得他现在真的很像那种恐怖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真的。
我转过身,把利德挡在身后。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面对兰斯洛特。首先是我和他不熟,其次是他现在真的有点吓人。
兰斯洛特站在几米外的小径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个标准的笑容,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跑够了吗?”他笑着问。
我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利德护得更紧。我是不会承认我有点全身发冷的。
“伽百俐,你是个聪明人。”兰斯洛特往前走了一步,“你应该看得出来,利德需要我。”
“天啊。”我打断他,“你那叫治疗?”
“那你觉得什么叫治疗?”他微微偏头,“让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那些符文稿纸发呆;让他每个月发作一次,把自己捅得满身是血;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没说话,因为我在盘算怎么跑最有概率。
谢谢兰斯洛特如此有表达欲,给了我思考时间,求他多说一点。
“我帮他。”兰斯洛特往前走了一步,“我帮他压制诅咒,帮他延长寿命,帮他活得比任何一个霍尔家的人都长。你呢?你能给他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里还是带着那高高在上的悲悯。
“你能陪他多久?几个月?几年?然后呢?你走了,他怎么办?”
我心里一紧,因为他说的没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不知道怀表什么时候会再把我带走。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
“那也不是现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陌生人口中脱口而出,那样冷静又愠怒的语调前所未有。
“他快死了你看不见吗?”
兰斯洛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这一切于他而言是如此理所当然。
“那是必要的代价。每一次发作,他的诅咒都会减弱一点。而且,他身上有拒死者符文,他不会就这样死去。”
兰斯洛特看着我,声音轻柔:“伽百俐,我知道你一直想学,你现在早早放手,还能争取到这个机会。”
我果断拒绝:“不。”
从价值上来说,拒死者符文是现世失传的最高级符文,可是利德是历史上最杰出的神秘学家之一,发明的符文造福了千千万万人,研究的定理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技术进步。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拒死者符文对我有极大诱惑力不假,可利德对我的吸引力以及个人情感偏向更大。
总结,兰斯洛特会不会说话算话都不一定,与虎谋皮哪有好下场,还是这种没人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