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看了看莫里,厉声问道:“你是谁?”
莫里一惊,“我……”
小头目道:“管他是谁,抓走就是。”
莫里挣扎道:“为什么抓我?”
小头目道:“你年纪轻轻的,不去为老爷打仗,在这里干什么?抓走!”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莫里捆起来抓走了。
霭翠准备打仗之事,惊动了整个大西南,也惊动了奢香。奢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作为只主内不主外的君长夫人,她不便插手这些大事。但她同时意识到时局的危急,必须要提醒自己的丈夫霭翠,于是叫朵妮去请霭翠来。
不一会儿,霭翠走了进来道:“夫人,你找我?”
奢香接过朵妮端来的茶水递给霭翠。“老爷,有句话,我今天一直在想,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霭翠笑道:“你是我的夫人,也就是水西的女主人,有什么话不能说?”
奢香关切地说:“老爷,这几天,我看你茶饭无味,寝食不安,我就知道你和三弟的兄弟情分是多么重。可是,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为了给三弟报仇,陈兵十万于边境。我就担心,万一这仗真要是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数万人人头落地呀。”
霭翠眼睛一瞪,“这么说来,三弟的仇就不报了?”
奢香微微一笑道:“不,要报。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三弟下落不明,你若贸然出兵,实为不明;用数万人的性命消一时之气,实为不智。如此不明不智之举,只怕三弟也不会答应吧?”
霭翠点点头,“夫人,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如果三弟真有什么不测的话,我将痛失臂膀。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听老爷的口气,老爷是想把三弟培养成栋梁之才。”
“夫人说得对,我一直看重老三。但就是恨铁不成钢,他每次做什么事,就差那么一点火候。比如说这次,你们过老鹰嘴时,老三就应该有所准备,事先安排人占据老鹰嘴,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局面?他自己也不会遭此劫难。他如果回不来,我非报此仇不可;他如果活着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这样,他今后才可能担得起大事。”
“但愿三弟平安归来。”
霭翠和奢香根本不会想到,莫里已经成了诺哲军队中的一名士兵。此刻,乌撒的军队正在操练,莫里也在其中。
阿布陪同诺哲来到了训练场。千夫长一见老爷来到,急忙喝令:“跪见君长老爷。”
士兵们立刻跪了下来,莫里也无奈地跪下。
诺哲得意地挥挥手,众人起立。
阿布躬身对诺哲道:“请君长大人训令。”
诺哲干咳了几声,然后训话:“你们要认真训练,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上战场,去迎战贵州的霭翠。贵州的霭翠居然敢投降明贼,封了什么贵州宣慰使。这是对我们彝家的背叛。总有一天,我们要扫平水西,一统彝家。到时,你们都是乌撒的功臣。”
下面一阵欢呼。
莫里在这样的情形下,要是不跟着欢呼就太显眼了。阿布是认识他的,要是让阿布认出他是水西的三爷,他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当初阿布送阿离去水西,莫里说什么也不答应这门婚事的时候,伤透了阿布和阿离的心。他知道即便现在自己是一个士兵的装束,只要自己被阿布注意到了,阿布就一定会认出自己。莫里知道乌撒人对水西的三爷是绝对不会客气的,他必须小心隐藏。
但是有一个乌撒人对莫里的态度很例外,这就是身在水西的阿离。阿离虽然以乌撒君长诺哲养女的身份没能和莫里结为秦晋之好,但阿离并没有怪罪莫里。她觉得莫里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如果不是有着各自特定的身份,她一直愿意相信,他们是可以成为夫妻的。
由于阿离的特殊身份,她在水西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她的干爹果瓦对她相当地怜爱,让她受伤的心灵感到一丝丝温暖。在莫里失踪的那天晚上,干爹果瓦对阿离吩咐那些话以后,阿离行事更加小心了,除了洗衣裳,她基本上不出门了。可越怕出事,麻烦就越要找上门来。
这天,阿离在河边洗完衣裳,背着衣裳回家。阿离刚走了几步,就遇见了那珠土司。
那珠嘴一翘,“哟,这不是阿离小姐吗?阿离小姐可是要当三爷夫人的,怎么还干这些下人的粗活。”
阿离急忙行礼道:“那珠老爷。”说完,就要离去。
那珠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阿离停了下来,“老爷有何吩咐?”
那珠围着阿离转了一圈,“哼,你这个狐狸精,你怎么还不滚?你留在我们水西干什么?难道想搞诡计不成?”
阿离分辩道:“那珠老爷,你可不要冤枉阿离,阿离没有得罪你。”
那珠哼了一声:“你得罪我?你有什么资格得罪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乌撒派来的奸细?”
阿离气得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奢香骑着马和朵妮过来了。
那珠一见奢香,眼珠一转,殷勤地行礼道:“夫人,那珠有礼了。”
奢香仔细望了望那珠,她虽说嫁到水西有一段时间了,也多次听人说起过这个那珠,但一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她。奢香微微一笑,“是那珠呀!老爷常常提起你,说有个漂亮的妹妹叫那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珠心中先是一喜,但马上就阴沉下来。奢香其人,已经被她视为毕生最大的敌人,她认为,如果没有奢香,君长夫人肯定就会是她。多少年来,那珠一直做着君长夫人的美梦,虽说霭翠一直未接纳她,但那珠相信,只要藤蔓一直缠着树,树木是不会躲开藤的。谁料得到呢?就是这个奢香,使那珠的美梦彻底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