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里间门被轻轻推开,归楠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衣衫微敞,只露出里面素白单薄的中衣领口和一截清瘦明晰的锁骨,他没束发,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脸颊在昏黄烛火下愈发白皙,眼下带着点倦意,却更添几分慵懒疏离的美感。
温瞳正坐在桌边失神望着桌面,上面空无一物,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微微一顿。
“归楠?你怎么没睡?”他问。
归楠没立刻答,慢悠悠走到桌边,就着温瞳对面的位置坐下,手肘随意支在桌上,托着腮,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睡不着,无聊。”他懒懒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就只是忽然好奇,等这涧禾镇的案子了结,温少卿……打算去哪儿?”
温瞳欣喜看他:“画师希望我去哪儿?”
归楠指尖的划圈动作停了:“我能有什么希望?少卿自有公务前程,岂是我能置喙的,随口一问罢了,少卿不愿说便罢。”
温瞳抬眼挑眉道:“等此事了结,至于去处……画师若愿意,我们可以同行。”
归楠顿了片刻:“少卿说的同行这是……在邀我做你的长期搭档?还是说,看我可怜,想继续照应我?”
温瞳笑道:“天下之大,有趣的地方很多,不平事……也很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走得远,也看得清呢。”
归楠他看着温瞳,只觉得对方在用另一种方式束缚他,他此次出来是抱着目的的,他移开视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懒散疏离的模样,甚至还带上点调侃。
“六生的信,是你搞的吧?”归楠表情没什么温度。
他看着温瞳表情没有变化,反而心不虚地说道:“画师怎么能这样想我?”
“是吗?”
闻言眼前的人骤然抽出背后的长刀,狠狠地抵在对方颈侧,目光骇然。
“你在撒谎,你是嫌你的命很长吗?”
不等对方回应他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温瞳的手,不断用劲,眼神寒冷将刀尖不断逼近:“你将六生故意支走,这意图很难不怀疑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温瞳盯着对自己探究质问的归楠,姿态放松:“画师你何必妄自菲薄,你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与你同行,是温某之幸。”
归楠轻轻“嗤”了一声,“温少卿,你说话……每次都像是故意的,非要这样……挑起我的情绪么?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完刀尖已经送入一部分,鲜血涌出。
温瞳并没有反抗,他的视线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落回他脸上:“好处?”
他重复,似乎真的在思考,“能每日见到归画师不算好处么?毕竟,画师风姿,确实令人见之难忘。”
“皮囊不能当饭吃,难道因为我生的好,你们玄京司的人便会手下留情不杀我了?温少卿我现在在和你聊正事,别再惹我不快了。”
“我已然给足你情面,我素来记恨玄京司,当年你们围堵追杀我时,可从没有这般退让迁就,个个都巴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归楠冷笑。
温瞳与他对视,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了。
温瞳前面每次话说得半真半假,每次都像是恭维,归楠心里那点不耐更重了,对方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让他别再往下查,支开六生无非是想让自己任他摆布,心思实在太深沉。
他彻底失了耐心,不愿再虚与委蛇,既然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讯息,再耗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既然如此,少卿请自便。”归楠站起身,收了刀,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就要往门口走,“我还有些事,去找能告诉我实话的人,我要亲自去问问陆书白。”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动静,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只温瞳的手攥住,整个人被力道向后一带,脊背撞进他的怀抱里,刀掉落在地上。
“?……”
“这么晚,穿成这样,去找他?”温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归楠身体随即放松下来,就着这个被半抱住的姿势,慢慢转回身。他抬眼,直直望进温瞳瞬间暗沉下去的眼眸里,眼波流转间,本人却无丝毫惧意。
“做什么?”他原本不耐,但在看到那精彩的表情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眼前的人神色慌乱,嘴唇抿的很紧,呼吸紧的不行,作为一个记录那么多念画的念师来说,他立马判断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微起眼,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染上几分玩味:“怎么,是温少卿是觉得我这合作伙伴,不够安分,本以为少卿这般轻浮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想不到还对男人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