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归楠躺在榻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一会儿是涧禾镇那冰冷的湖,一会儿是温瞳看不清情绪的眼睛,一会儿又变成一张空白的脸。
好模糊。
“……好烦。”归楠忍不住嘟囔一声,才来第一天,麻烦事儿就找上门了,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怀里的黄玉佩,凉凉的,喃喃道了几句。
*
厅内碎了一地瓷片,能摔的基本都摔了。
侍从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生怕引来迁怒。
令白沉站在厅中,背对着他们。
他刚从宫中回来,涧禾镇的生意被人搅了,那不仅是一条财路,对方做得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对象。
问题是,他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这比被人当面捅了一刀更让他恼火。
门外的侍从颤颤巍巍通报:“殿下,有位公子求见,说有一物呈予殿下过目。”
令白沉语气不耐:“什么人?”
“……那位先生未曾通报姓名,只说是来替殿下解惑的。”
令白沉转了身,语气不善:“让他进来。”
门口一黄衣人进门,他手中拿着一卷册子,他走到厅中,在满地的碎瓷前停住脚步。
这人没有多说废话,将那卷册子轻轻放在了令白沉手边的案几上:“殿下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令白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卷册子,没有立刻去拿:“这是什么?”
“一个人的命册。”黄衣人语气轻浮,“涧禾镇那桩事,此人乃南笙阁念师,行踪不定,但他在涧禾镇出没过,这卷命册上有他的笔迹,以及他出入涧禾镇时记录命册的迹象,殿下若想查证,一查便知。”
“归楠?”令白沉原本正要去取那卷册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归楠。”怒意袭涌,将那卷册打翻在地上。
黄衣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这卷命册,是我在某些死人地,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殿下,可别失了机会。”
令白沉垂下眼,看向黄衣人:“这份情,我记下了,不知在下如何称呼?”
黄衣人微微一笑:“区区姓名,不足挂齿。”
他后退一步,拢袖一揖,“愿殿下早日得偿所愿,告辞。”随后捻动手中的红珠,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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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掌柜的已经打点好了,说陈家那边同意先见一面,地点定在城西一家茶舍,比较清静。
“见到的是陈员外郎的续弦夫人,柳氏”掌柜的低声交代,“原配去得早,这位柳夫人是后来扶正的,比老员外郎小不少,手段却厉害,这老员外郎这一病,家里现在是她主事,要画像的也是她,画的是她娘家一个早夭的幼弟,说是临终前没能见最后一面,心中挂念,想留个念想。”
归楠点点头,给早夭亲人留像,倒也常见,但要求“旧影”和十天的急迫,是不是有些奇怪。
下午,归楠按时到了茶舍,是个雅致的小二楼,柳夫人包了二楼的静室,归楠跟着引路的丫鬟上去,掀开帘子,里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料子极好襦裙,眉眼间有股挥不去的的焦躁。
听闻动静,她语气柔和了不少:“归画师来了,请坐。”柳夫人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她打量了归楠几眼,觉得归楠有些年轻……有些失落。
“柳夫人”归楠行礼坐下,开门见山,“听掌柜的说,夫人想为令弟画像。不知令弟是何时仙逝?可有生前画像或熟悉其样貌之人详细描述?夫人希望画成何种模样?”
柳夫人叹了口气,拿起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那苦命的弟弟,是九年前一场风寒没的,那时才十四岁。”
家里那时遭了难,乱糟糟的,连张像样的画像都没留下,这些年,总是愧疚的不行,一直做噩梦,我每每想起,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她顿了顿:“样貌嘛……我记得他眼睛很大,鼻梁挺,左边眉梢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有个酒窝……大概就这么个样子,归画师,你可能画?”
归楠根据描述,捕捉信息但描述泛泛,只有几个特征点。单凭这些画个大概肖像不难,但要画出“旧影”,捕捉到已逝之人独有的神态气韵,几乎不可能,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