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还留着温瞳身上的气息,他坐起身,揉揉眼睛,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
归楠一边收拾,一边暗自思忖,昨晚实在是太胡闹了,师父严禁他沾酒,生怕他醉后失了分寸,生出不可收拾的事端。
借着酒劲就这么白白把人家吻了,偏偏他生得正合他心意,美得让自己情难自禁、失控失态,甚至想……若是真发生了什么,那岂不是要负责了。
真闹出什么变故也无妨,他心上本就从未装过那人,他就喜欢强人所难,倘若能令他窘迫难堪,反倒正中归楠下怀,心底隐隐漾起几分畅快。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温瞳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粉衣外服,墨发半束着,依旧戴着不知名的小花和坠饰。
“醒了?正好。”温瞳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碗熬得糯糯的鸡肉米粥。
归楠回过神,走过去假装若无其事看着木归:“你还真一大早就弄这个。”
“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的。”温瞳把筷子递给他,坐下看他吃,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归楠喝了一口粥,“你这儿比外头安静多了,平时老做噩梦,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
他怎么没有问罪?归楠一边喝粥一边偷瞄他。
温瞳浅笑盈盈:“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等归楠吃完,温瞳领着他去了小院,反而往更深处走,穿过两道月门,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推门进去,这里面比想象中还大,高高的书架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光线充足,临窗还设了宽大的书案和软榻,书柜旁挂着的是整个国主州区的地图。
“这里是我平日看书的地方。”温瞳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你之前不是问,柳夫人那幅画像到底怎么回事么?”
归楠精神一振:“你查到了?”
温瞳把册子摊在书案上,归楠凑过去看,是一本陈年的宫廷内务档,记录着各宫用度、人事调动,温瞳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癸未年冬,三皇子令温炵,体弱畏寒,移居西暖阁静养,随侍宫人,乳母张氏,内监云子,近侍二人,张氏,河间府人,有一妹嫁与涧禾镇陈姓商贾为续弦。”
归楠目光一凝:“柳夫人?”
温瞳点头:“这个张氏就是三皇子当年的乳母,她妹妹,就是柳夫人。柳夫人应该从她姐姐那里,听说过幼年三皇子的样貌,甚至可能见过。”
所以她才能描述出画像上的人,归楠明白了,但……她为什么现在突然要画?
温瞳合上册子,眼神严肃:因为张氏早就死了,而柳夫人大概是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能用这幅画做点什么。
做什么?归楠问完,自己想到了答案,拿捏把柄?要挟?
也可能……是想借着这幅画,搭上某些以为三皇子还有影响力的人,温瞳语气严肃,大殿下那边,最近和几位老臣走动频繁,其中就有当年曾短暂教导过三皇子几日的一位太傅,虽然现在时过境迁,但若真有“三皇子旧物”或“亲笔画像”流出,难免被人借题发挥。
归楠皱眉:“所以他们想用这个来攻击你和我?”
温瞳笑了笑:“我既然在这个位置总有人想要将我视为眼中钉,如若不从不站队,那自然会有人背后使绊子,我不怕人攻讦,只是这事牵扯到你,我不得不多留心些。”
说着,转身从另一个书架顶端取下一个狭长的锦盒,放到归楠面前。”
“打开看看。”
归楠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保存极好的画,他小心翼翼展开。
画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皇子常服,坐在窗边读书,侧脸清秀,但面色有些苍白,但带着点怯,画技不算顶好,但是能看出作画者对画中人带着怜惜。
这是……
三皇子,令温炵,温瞳看着画上的少年,十四岁生辰时,一位不得宠的才人所绘,除了画者和近身几人,几乎没人见过,那位才人不久也病故了。
归楠看着画,那画中少年沉静却有怯懦的气质,如果这个少年身体健康拥有完美人生,想必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皇家公子。
“你留着这幅画,是为了?”归楠轻声问。
“提醒自己。”温瞳将画慢慢卷起,放回盒中,“也是提醒别人。”
“我意识到只有自己足够强了,才能保护重要的人,所以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