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后半个多月,大学生活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翻身爬起来,洗把脸抓起书包往自习室跑,抢到靠窗的位置把《生殖内分泌学》的课本摊开啃到上课铃响。
中午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跟张磊争最后一份红烧排骨,他胳膊长够到了我没够到,最后他分了我一半,两个人蹲在食堂角落一人捧着半份排骨扒饭。
下午上课记笔记手腕写得发酸,晚上泡在实验室做完实验再去图书馆待到闭馆。
回到312宿舍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躺下了,张磊的鼾声永远最先响起来。
课业的压力像一座山但也像一堵墙,把白天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让我没有太多空隙去想别的事情。
只是夜深人静熄了灯之后,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的那段时间,脑子里还是会翻出村里的那些画面。
符纸和那本旧书锁在行李箱底层,书包里常年揣着那小包锅底灰和那片朱砂柳叶,不为别的,就是爷爷临走时说的那句“万一遇到什么事你也好自保”压在心头,让我觉得这些东西不能离身太远。
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医学系有个叫苏婉宁的女生。
她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名牌包搁在桌角,脚上踩着跟周围同学的运动鞋格格不入的细高跟。
长直黑发披在肩上,丹凤眼微微上挑,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比别人高两度,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班里男生私下议论她家里好像挺有钱,但没人敢主动搭话,因为她看人的眼神像隔着一层玻璃,客气但冰冷。
我对这种人没什么兴趣,注意力全在林教授的讲解和课堂笔记上面。
——
某天晚上九点多,我从自习室出来准备回宿舍。
路过图书馆一楼大厅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宁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材,但她明显没有在看。
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脸色苍白得透着一层青灰,像好几天没见过太阳的人。
两只眼睛底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颧骨因为消瘦而比以前更凸出来了。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没有一点血色。
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腰杆现在佝偻着,肩膀无意识地往前耸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面像是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书页的边角,指尖微微发抖。
眼神恍惚地盯着面前的文字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偶尔整个身体会突然轻颤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碰了一下。
我站在书架旁边看了她几秒。犹豫了两下还是走了过去。
“苏婉宁,你没事吧?看起来不太舒服。”
她抬起头。
丹凤眼先是闪过一丝没有防备的意外,瞳孔里的疲惫在那一瞬间完全暴露了。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她的表情就恢复成了那种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高傲,下巴微微抬起来,眼角的弧度收紧了。
“你谁啊?”
“王成。医学系的。跟你一个班,坐前排那个。”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撇:“哦,那个总下课缠着林教授问问题的。你来干什么,推销保健品吗?”
我没生气。
从书包的底层翻出了那张安神符。
泛黄的符纸在图书馆的日光灯底下显得格外陈旧,上面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的,搁在这个满是教科书和笔记本电脑的大学图书馆里面确实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笑了一下:“这东西是我爷爷给的,说是护身符,能安神。我爷爷是个老派人,连手机都不太会用,你也知道农村老人嘛,信这些。你拿着吧,就当哄老人家开心。”
苏婉宁看着我手里那张符纸,眉毛挑了一下。
“护身符?”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你该不会信这种封建迷信吧?”
但她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看了两眼,嘴角弯了一个“有意思”的弧度,然后随手塞进了名牌包的侧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