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诊大厅的沙发一会儿就坐满了人,药房窗口前面排起了短短的队。
我穿上白大褂坐在了诊疗桌后面。第一位患者的病历本已经递到了我的手上。
成医堂的第一天开始了。
在人群涌动的间隙里面,两句低低的窃窃私语从我旁边飘过。
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凑在候诊大厅的角落里小声说话,大概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成医堂开张是好事啊,不过我还是觉得去王神婆那里求子更灵验一些。”
“嘘,小声点。王神婆可不好惹。”
我从她们旁边走过的时候只听到了这两句。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一个患者接一个患者地看着,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那两句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去了。
——
晚上诊所打了烊,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吃了庆功宴。
苏正国端起酒杯站起来:“小王,从今天起成医堂就是你的阵地了。有任何困难尽管开口,苏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碰了杯。喝了。酒辣到了嗓子但暖到了心里。
饭后苏婉宁和苏正国要返回省城。
苏婉宁站在饭店门口的路灯底下,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看了我两秒轻声说了句“阿成好好干”。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灯在夜色中亮了一下,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公路,尾灯变成了两个越来越小的红点消失在了远处。
父母也回村了。母亲临走抱了抱我说“成子妈为你骄傲”。父亲拍了拍我的肩,没有多说话,嘴角带着笑。
所有人都走了。
镇上的夜安静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和晚归的摩托车引擎声。
我一个人回到了诊所后面的小休息室。
关上门。开了床头灯。
躺在那张新的单人床上面。
床垫软硬合适,被子是新买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头顶是刷了乳胶漆的白色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没有一道裂缝——跟村里家中那个看了十几年的、有一道从窗户角延伸到房中央的裂缝的旧天花板完全不同了。
窗外传来的是镇上的夜声——偶尔的汽车引擎、远处卡拉OK厅隐约的歌声、路灯底下虫子围着灯罩转的嗡嗡声——跟村里的蛐蛐声和蛙鸣也完全不同了。
诊所开业了。
成医堂。
我的诊所。
从那个十五岁跟着爷爷去二柱家驱邪的少年,到现在穿着白大褂坐在诊疗桌后面接诊第一位患者的医生——这条路走了太久了。
中间经过了太多东西。
偷窥、自卑、欲望、恐惧、学习、传承、驱鬼、失败、成长。
每一步都不平坦,每一步都带着疼。
但我到了。
我闭上了眼。明天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
故事才刚刚开始。